“这图纸怕是早就过时了。”他小声嘀咕。
“你在干什么?”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俞寒猛地转身,手里的图纸差点掉在地上。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身高大约一米七出头,但很壮实,象一截树墩。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短袖衬衫,袖子卷到骼膊肘,露出粗壮的小臂。脸膛红润,鼻梁上架着一副茶色眼镜,头顶的头发已经稀疏,但剩下的那圈剃得很短,显得很精神。
“你是……”俞寒把图纸放回文档袋。
“马德才。”那人走进办公室,把手里的人造革提包往桌上一扔,“冷藏科科长。你就是新来的大学生?”
“马科长好,我是俞寒,制冷专业毕业,今天来报到。”
马德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瘦高的身材和黑框眼镜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到他手里的文档袋上。
“你翻设备文档干什么?”
“我……想先了解一下公司的制冷设备情况。”俞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了解情况?”马德才哼了一声,“你刚来,连冷库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就想着了解情况?”
俞寒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想起赵卫国说的“夹着尾巴做人”,又把话咽了回去。
马德才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从提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钢笔帽上别着一枚小小的红五星。
“报到证带了没有?”
“带了。”俞寒从信封里抽出报到证,递过去。
马德才接过去看了一眼,随手扔在桌上,然后翻开笔记本,用钢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他的字很大,笔划粗重,隔着桌子俞寒都能看到那几个字——“俞寒,制冷”。
“我们冷藏科现在有六个人,加你七个。”马德才合上笔记本,“制冷专业毕业的,你是第一个。但别以为大学生就了不起,我这科里的人,哪个不是干了十年以上的老制冷?论实际操作,你差得远。”
俞寒点头:“我会虚心学习。”
“虚心?”马德才冷笑一声,“嘴上说虚心没用,得看行动。”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朝走廊喊了一声:“老张,通知所有人,八点整一楼会议室开早会,新来的大学生到了,让大家认识认识。”
走廊里传来一声“好嘞”。
俞寒跟着马德才下楼。一楼会议室是个大房间,摆着几排木椅,墙上挂着“安全生产”的标语和几张奖状。工人们陆续进来,有的穿着工装,有的穿着汗衫,三三两两地坐着,小声聊天。
俞寒注意到,工人看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好奇的,有淡漠的,也有带着几分敌意的。他听到有人小声说:“这就是那个大学生?”“听说学制冷的。”“学制冷的有什么用?老赵干了二十年,还不是个工人。”
马德才站到前面,拍了拍手:“安静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今天开个短会。”马德才扫视了一圈,“第一件事,咱们科来了个新同志,省商业学院制冷专业毕业的,叫俞寒。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俞寒站起来,朝大家点了点头:“各位老师傅好,我叫俞寒,刚毕业,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以后请大家多关照。”
马德才等他坐下,又开口了:“第二件事,最近公司要搞安全生产月活动,上面要来检查。咱们冷藏科是重点部门,不能出一点差错。各岗位把自己的责任区打扫干净,设备该擦的擦,该修的修,别到时候丢人现眼。”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俞寒。
“第三件事,”马德才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咱们冷藏科一直有个传统,新人来了要先过‘技术关’。俞寒是制冷专业的大学生,理论知识肯定扎实,那就给大家背一段《制冷原理》,让大伙儿听听,大学生到底学了些什么。”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俞寒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马德才,马德才的脸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茶色眼镜后面的眼睛看不出喜怒。
“怎么?不敢?”马德才挑衅似地问。
俞寒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
“制冷原理,第一章,制冷的基本原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制冷是从被冷却对象中取出热量,并将该热量转移给环境介质的过程。这一过程是通过制冷机实现的,而制冷机的工作原理基于热力学第二定律……”
他一字一句地背,象在大学课堂上回答问题一样。会议室里的笑声渐渐消失了,工人们安静下来,盯着这个瘦高的年轻人。
俞寒没有停顿,从制冷循环的四个过程——压缩、冷凝、节流、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