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观棋听得心头发沉,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原本以为贪腐只是个人品行问题,经祝无恙一番话,才明白其中牵扯之深,盘根之固,竟是连律法宽严都难以触及根本……
“照大人这么说,贪腐之疾岂不是无解了?”李观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
祝无恙苦笑摇头:“也不能说完全无解,肯定是有办法的。只是这法子,怕是动了太多人的根基,难以施行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嘲:“我有时候也会想,不知哪天点儿背了,会不会也被顶出来当那替罪羊?
毕竟在官场上待得越久,经手的事越多,把柄也就越多,若想挑错处,总能挑出来的。”
李观棋默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微凉,正如他此刻的心境……
而与此同时,提刑司后院的一间房里,米浮与米尘正忙着打扫……
这房间显然是久无人住,积了不少灰尘,兄弟俩扫的扫、擦的擦,忙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收拾干净,两人瘫坐在桌边,拿起茶壶想倒杯水喝……
米尘弯腰去够地上的小炉子,怀里忽然“当啷”一声掉出个东西。米浮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落在地上,刀刃上还有个明显的缺口……
他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跳,声音都有些发颤的问道:“这……这不是案发现场男童尸体旁边的那把短刀吗?怎么会在你身上?”
米尘吓得一激灵,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去捡短刀,却因为慌乱,反而把刀踢得更远了些……
米浮见状,哪里还不明白?他又气又急,压低声音骂道:
“你个混账东西!那是死者旁边的东西,你也敢拿?万一这短刀是关键证物,你这做法,岂不是要误了大事!”
米尘被骂得眼圈一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拉着米浮的袖子哽咽道:
“哥,我错了,你千万别告诉大人……我不是故意的,一开始是忙乱中忘了交上去,后来发现没人问起,就贪念作祟……存了侥幸心理,想着留着或许能卖点钱……”
米浮闻言又气又心疼:“你还想卖钱?你可知这私藏证物是多大的罪?咱们现在在提刑司当差,这件事情一旦被发现,别说你我的差事保不住,蹲大狱都是轻的!”
此刻的米尘吓得脸都白了,竟是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泪直流的恳求道:
“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帮帮我啊!我娘还卧病在床等着我拿钱回去抓药,我要是进了大狱,她老人家肯定活不成了!”
米浮被他哭得心烦意乱,眉头紧锁。他知道弟弟的性子,从小就爱占点小便宜,只是没想到这次胆大包天,竟敢私藏命案证物。可事已至此,再骂也无用,总得想个补救的法子……
他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咬了咬牙:“为今之计,只能去求他们了……”
“啊?求谁?!”米尘连忙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哥,只要能不蹲大狱,让我做什么都行!”
米浮深吸一口气:“还能有谁?也只有他们哥俩最懂祝大人的心思,看看能不能帮忙想个好办法,让祝大人从轻发落……”
…………
画面回到祝无恙这边,正当他与李观棋兀自感慨间,门外竟是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祝无恙抬头望去,只见米浮与米尘在门口探头探脑,神色慌张,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进来。”祝无恙开口,语气平静……
兄弟俩低着头走进来,米浮双手捧着那把短刀,恭恭敬敬的递到祝无恙面前,声音带着愧疚:
“大人,属下有罪……这是案发现场的短刀,被我弟弟米尘一时糊涂藏了起来,今日才敢如实禀报,求大人重重责罚!”
说罢,不等祝无恙有何反应,他猛地转过身,对着米尘的脸狠狠扇了一巴掌,“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你这不知死活的混账东西!还不快给大人跪下认罪!”
米尘被打得一个趔趄,连忙跪在地上,“咚咚”地磕头,痛哭流涕道:
“大人饶命!属下一时鬼迷心窍,只因家中贫寒,母亲病重无钱抓药,才想把这刀拿去卖钱……属下真的知道错了,属下再也不敢了,求大人给我一次机会……”
祝无恙的目光落在那把短刀上,眉头微蹙,伸手拿了过来……
然而令其余人意外的是,他并未露出动怒的神情,也没有立刻理会跪地的米尘,而是反复摩挲着刀刃上的缺口,又翻看了刀身的锈迹,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