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无恙看着他怅然的神色,心里叹了口气。有些话,倒也不是不能说,只是一旦说出来,未免显得太过矫情
他走上前,拍了拍马巡检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其实”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像是透过层层时空,看到了那个胖胖的身影,以及那个烙印在他心底里的温柔身影
“我有个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也姓马,跟你一样,也是个巡检。只不过那厮的官职却是捐来的,呵呵”祝无恙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温度
“还有一个原因!”
祝无恙蓦然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万分缅怀的沉重情绪
“先母的名字,也叫婷婷。”
马巡检的瞳孔骤然收缩,终于明白了什么。原来不是什么高义,也不是什么热血,而是故人的影子,是心底的执念,让这位年轻的提刑官在重重阻碍面前,依旧不肯退让
他望着祝无恙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庞,忽然觉得鼻子一酸,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祝大人保重。
祝无恙笑了笑,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沉甸甸的责任:“你也是!照顾好夫人,至于魏唉,你自己拿主意吧”
马巡检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又开始泛红,却没再说什么。有些事情不必多言,彼此都已了然
“走了,别送了。”当祝无恙转身时,复又恢复了那副有些吊儿郎当的样子,大步流星的走出巡检府的大门
此案的诸般迷雾,若单从祝无恙的视角去看,总让人感觉隔着一层薄纱。不如让我们将时光倒转,分别走进魏小莲与马婷婷的人生终章,看看那些未曾被言说的绝望与惨烈
时间回到五年前的台头镇,这天,小莲站在染布坊的后门,手里攥着刚领的月钱,脸上满是遮掩不住的笑意,因为再有三个月,她就要如愿嫁给殷家的那个二小子了
那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会在她染布染得满手颜料时,递上一块干净的帕子;会在她晚归时,提着灯笼在巷口等她。小莲以为,这就是她摆脱噩梦的开始。
可噩梦,总在不经意间缠上来
“小莲!原来你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让小莲浑身一僵。她转过身,看到小魏站在阴影里,眼睛亮得吓人
这是她的堂哥,是那个从小跟她在运河边摸鱼捉虾,却在十三岁那年,趁家里没人之时,将她按在柴房草堆里夺走她贞洁的第一个男人
“哥,你别这样。我快要嫁人了!”小莲畏缩的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颤
小魏冷笑一声,步步紧逼:“嫁人?嫁给那个姓殷的二愣子?你忘了我们以前”
“别说了!”
小莲捂住耳朵,脸白如纸,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都是糊涂事!我们是兄妹!”
然而小魏却猛地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瞪眼狞笑道:“兄妹?当初在柴房里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小莲,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小莲拼命挣扎,却挣不脱他的钳制。她知道小魏的偏执,这些年她接连换了三个活计,其实就是想躲着他,可他总能像鬼魅一样找到她
“你到底想怎样?”小莲绝望地问
小魏盯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想让我成全你?可以啊!拿一百两银子来!”
闻听此言,小莲惊得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回道:“一百两?我哪有那么多钱?你你分明是故意不想让我嫁人!”
小魏松开手,一脸得意的拍了拍她的脸,笑道:“对!我就是故意的!实在不行,你不如就去画舫做事!那里来钱快,不出半年定能凑够一百两。”
画舫?!
听到这里,小莲瞬间浑身冰凉
她在运河边长大,怎会不知画舫里的女子是做什么营生的?那是把自己扔进泥沼里,永世不得翻身!
“我不去!我怎么能去那种地方?!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去做那种营生!”她咬着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只可惜她的泪水却并未能唤起小魏的顶点儿良知,他笑得是那样的残忍:“那就别想嫁!要不然,我会告诉所有人,你十三岁就跟我哼,你说殷家的人还会不会要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穿了小莲最后的防线,因为她知道小魏做得出来
在这个看重名声的小镇上,女子的名节比命还重要
为了那三个月后的婚礼,为了摆脱这个疯子,最终,小莲只能悲哀的点了头,她以为只要凑够了一百两银子,就可以真的摆脱小魏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