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所谓盛世
    喝完了茶,祝无恙便随便找了个借口,起身告辞了

    汤竹灯与韩颂,亲自将他送到了楼下,农半休也跟在一旁

    “祝大人,慢走!”

    “祝大人,日后常联系!”

    祝无恙微笑着摆了摆手,与身后的秦峰一道,就那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待到走出一段路,拐过一个巷口之后,秦峰的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问道:“大人,怎么样?”

    祝无恙拍了拍怀里,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意:“不虚此行。

    秦峰立刻心领神会,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只要这位新任县令大人,不是那种廉洁奉公到极致的死脑筋,那他这个在其手下当差的捕头,以后的日子便不会太差

    而南木庄酒楼的二楼雅间里,祝无恙前脚刚走,汤竹灯的脸色,便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一拍桌子,眼中满是厌恶的神色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这狗官!真是太过分了!竟然得了便宜还卖乖!既想拿银子,又不愿落人口柄!真是够鸡贼的!”

    他越想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韩颂坐在一旁,端着茶杯,脸上的神色,却十分平静,见状,他淡淡的安慰道:

    “汤老弟稍安勿躁。祝无恙此人,并非寻常之辈。他能如此,也在情理之中。”

    汤竹灯闻言冷哼一声道:“情理之中?我看他就是贪得无厌!他还真当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就有资格来分这一杯羹吗?”

    他说这话时,却是忘了,祝无恙能够来此,皆是因为旁边的农半休,这个信王殿下麾下的管事,亦是他昔日同窗好友的撮合,在汤竹灯看来,他还以为祝无恙就是闻到了银子的骚味,才想来分一杯羹的

    农半休站在一旁,听着汤竹灯的话,脸上却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作何解释

    毕竟,祝无恙刚才的表现,确实有做贪官的潜质,他不仅拿了银票,还将那钱袋挂在了腰间

    而他农半休,可是祝无恙最大的债主子,后者能够挣到银子,便能够还他的钱,他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农半休看着窗外祝无恙渐渐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笑意,这位昔日的同窗好友,都这么多年过去了,竟还是那么鸡贼,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反观祝无恙与秦峰,二人离开酒楼之后,刚拐过街角,酒楼里那股子熏人的脂粉气与醇酒香便被一股混杂着尘土、汗水与市井烟火的气息冲得烟消云散

    二人之前皆是步行而来,此刻也只得安步当车

    南木楼酒楼与祝无恙如今新置的宅院不过两条街道的距离,可这短短数百步,却像是跨越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方才在酒楼之中时,耳中尽是富商巨贾们的高谈阔论,觥筹交错之间,说的是诗词歌赋,附庸风雅,论的是天下大事,商海沉浮,连店小二的吆喝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谄媚

    而此刻,脚下的青石板由于年久失修而变得坑洼不平,两旁的民居低矮破旧,茅草覆顶,黄泥涂墙,不少人家的窗棂上甚至连完整的窗纸都没有,只用破布胡乱塞着

    祝无恙拢了拢身上的紫衣长衫,目光扫过街边的行人

    挑着担子的货郎,衣衫褴褛,扁担压弯了他的脊梁;挎着竹篮的妇人,鬓边的白发清晰可见,篮子里只有几把蔫了的青菜;几个半大的孩子,赤着脚在街道上互相追逐,身上的短褂打了层层叠叠的补丁,却依旧笑得开怀

    可那笑容的背后,是祝无恙一眼便能看穿的窘迫,而这,才是定县的底色,是大宋天下无数州县最真实的模样

    他身旁的秦峰亦是沉默着,这位捕头出身寒微,自小在市井中摸爬滚打,对这般景象更是熟稔

    他腰间的铁尺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眉头却越皱越紧

    二人之间的沉默,并非生分,而是一种沉重的共鸣

    他们都曾见识过官员是如何在邸报上歌功颂德,也曾听闻过那些官员在朝堂上是如何拍着胸脯的吹嘘:“吾皇圣明,天下太平,五谷丰登,百姓安乐”,“此等盛世,亘古未有,实乃官家之福,社稷之幸”

    可眼前的一切,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那些冠冕堂皇的言辞上

    祝无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太平盛世?若这便是太平盛世,那么那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百姓,又算什么?

    那些张口闭口皆是盛世的官员,怕是从未踏出过自己的府邸,从未见过这街头巷尾的真实!

    他们活在自己的锦绣堆里,活在官家的恩宠里,却与这大宋的黎民百姓,隔着万水千山,这世间最可笑之事,莫过于此

    那汤、韩二人,仅仅是一顿宴请的功夫,张一张嘴皮,就可以有多达上万两银子的入账,而眼前的这些百姓,终其一生,别说是没见过那么多银子了,怕是连那气派的酒楼都没资格踏入一步

    这所谓的盛世,到底是谁的盛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