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他太可怜了,就那么倒在我们家门口前……”
恍惚之间,耶蒙听到两个女声相互争辩的声音,一个成熟稳重而难掩愠怒,一个稚嫩天真又满是无辜。
他听到那个成年女声在听到格蕾丝的解释,停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一些,然后继续说道:
“即便如此,格蕾丝,你也不能这样做,只有七神知道你带回来的是一个天使还是魔鬼……”
“……我记得那天还下着【净雨】,七神啊,这实在太可怕了。”
然而年幼的女孩格蕾丝笑嘻嘻地说道:“我有姐姐你在呢,不怕什么坏人,也不怕魔鬼。”
随后,一阵摆弄碗勺的声音后,尚且昏昏沉沉的耶蒙感觉到嘴里有一勺温热的红菜汤入口。
几乎下意识地,这具油尽灯枯的身体就吞咽了下去,随后立刻忍不住大声咳嗽了起来。
然后他就听到一个小女孩急切的声音:“哎呀,你慢点喝……”
于是耶蒙放缓了速度,同时也睁开眼睛,看到了四周的环境。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廉价牛油和焦糖混合着的气味,一旁的炉火上还架着一口铁锅,铁锅上清澈见底的红菜汤还在冒着热气。
以及,他面前两个或成熟或稚嫩的女孩,大的那个可能已经二十岁了,小的那个身量还没有长开。
“你醒了,””她指着旁边自己的姐姐,拉着她的手晃悠道:
说着,她掰着手指数道:“我今年七岁了。”
“我知道,”耶蒙点点头,他看着女孩高兴的样子,微笑道:“是你救了我。”
看着眼前的女孩,耶蒙想起了另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塞拉菲娜,格蕾丝救了自己,塞拉菲娜则终结了他的第二世。
一饮一啄,莫非天定?
这样想着,他不由神情恍惚了起来。
听到这话,格蕾丝非常高兴地跳了起来,“是我把你从墙角拖回来的,七神在上,你不知道自己有多重,我还打着一把伞,回来还被姐姐训斥了一顿……”
格蕾丝滔滔不绝,耶蒙也甘之如饴地倾听着,在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孩子的笑容最为天真,一如【少女】之纯洁。
就连原本冷着一张脸的柳德米拉在看到妹妹这一副无邪的模样后,嘴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
但是很快,她就收敛了笑容,打断了妹妹的话。看着耶蒙,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耶蒙直了直身子,拍了拍身下躺着的坚硬的床板,回答道:“耶蒙,耶蒙一世的耶蒙。”
他原本预想着能够看到两张惊讶的脸庞,或者至少也会感觉到一些意外。
毕竟,不是他自夸,他对于这个世界的影响可以说还是蛮大的,甚至在昏睡之前听到那个贵妇人谈论安塞路斯的时候,耶蒙也能够确定距离他【死亡】的时间并不算遥远,甚至连皇帝都没有变化。
唯一变化的就是眼前这个陌生的世界,陌生到他几乎无法接受。
从封建庄园到蒸汽朋克的画风转变,让耶蒙实在感到不可思议。
但是这些与那个被称为教皇的耶蒙一世无涉,这么短的时间,他的名字不可能就这样被遗忘。
但是两个女孩脸上都没有任何的变化,很是平静的样子。
格蕾丝斜着头,看着姐姐,问道:“姐姐,教皇是什么意思?”
柳德米拉脸上则浮现出回忆的表情,“我记不清楚了,我七岁的时候,象你这么大的时候,最后一任教皇就死了,然后皇帝陛下就下令我们所有人默哀一天,并废除了教皇这个职位。”
她看着耶蒙,补充道:“如果没记错的话,最后一任教皇就是叫你这个名字,耶蒙。”
“原来如此,”耶蒙听着柳德米拉轻描淡写的话语,点点头。
既没有失落,也没有愤怒,反而若有所思。
让一个人被遗忘,最好的办法从来不是下令禁绝他的名字,让人们怀揣着希望从希望中查找他的事迹,而是给予他荣誉,让他在荣誉中溺死,于是所有人看到的只是那个堆满了荣誉的雕像,而非真人。
他还想问现在是什么年代,距离他这个教皇死后已经过了多少年。
但是很快,耶蒙就看到床前桌子上摆放整齐的日历上面写着1044年。
“原来,已经过去十四年了。”
他想到,十四年的时间就能够让一个世界发生如此翻天复地的变化,从封建农奴制跑步进入到了蒸汽朋克。
他还想问自己那些旧部究竟怎么样了,圣殿的骑士团,审判庭的裁决官,还有那些只是被他“蛊惑”的狂信徒。
他们怎么样了?
但是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这些答案终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