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败而不崩
    大乾败了。

    葫芦川河谷里,风雪卷着血腥味呼啸而过。满地残肢断臂被新雪半掩,殷红的血水顺着沟壑往低处流,将整片雪原染成一幅刺眼的修罗画卷。

    大宗师交手后残留的焦糊味,仍旧在空气中没有散尽。

    但韩武还没有崩。

    “结阵!”

    “盾在外,弩在内!”

    “交替掩护,后撤!”

    韩武粗糙的大手抹过脸上的血水。那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从眉骨斜斩到颧侧,鲜血顺着下颌一滴滴砸在甲叶上。

    他的破阵大枪红缨已断,枪杆也被罡气震出裂纹。

    可他的声音依旧沉冷。

    也正是这道声音,把已经被打到绝境边缘的大乾中央军,硬生生从崩溃边上拉了回来。

    没有乱跑。

    没有哭喊。

    那三千亲军精锐咬着牙,在风雪中迅速变阵。

    最外围的重甲步卒将残破塔盾重重砸进雪地里,盾面上满是刀痕和血浆。长枪从盾缝中探出,密密麻麻,如同一片带血的铁林。

    内圈弓弩手踩着烧焦的辎重车残骸,对着逼近的唐军疯狂放箭。

    “左翼退五十步,靠断崖立阵!”

    “右翼顶住!”

    “本将未退之前,谁敢先乱,斩!”

    韩武提着残枪,亲自立在阵后。

    他败了。

    但只要他还站在那里,大乾中央军最后一口气,就没有断。

    “杀!”

    程咬金瞪着一双铜铃似的大眼,浑身浴血,双手轮起门板大小的宣花巨斧,带着重甲步卒狠狠撞了上去。

    “咔嚓!”

    一面大乾塔盾连同盾后的士卒,被他一斧劈成两半。

    血肉和碎木同时炸开。

    可还没等程咬金踏进去,左右两侧立刻又补上三面盾牌,五六杆长枪毒蛇般刺向他的胸腹、咽喉和膝弯。

    程咬金怒吼一声,斧背横扫,将两杆长枪砸断,却也被逼得脚步一顿。

    “娘的!”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更凶。

    “这老东西,都败成这样了,还能把阵补上!”

    大乾军队就像一台生锈却仍旧咬人的绞肉机,一边吞下靠近的唐军,一边在韩武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向后碾动。

    他们将沿途烧毁一半的辎重车全部推倒在狭口,砸碎油坛,点燃火油。

    轰!

    火墙在风雪中冲天而起。

    滚滚热浪扑面而来,硬生生截断了白袍铁骑继续冲锋的路线。

    薛仁贵纵马停在火线之前,方天画戟斜垂,冷峻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他看着火墙之后仍在交替掩护后撤的大乾军队,眉峰微沉。

    片刻后,薛仁贵调转马头,来到李道宗身前抱拳。

    “主公,敌军阵型未散,火油封路,狭口难展。若强行冲阵,白袍铁骑伤亡会很大。”

    程咬金扛着滴血的宣花斧大步赶来,胸膛剧烈起伏。

    “主公!就差一口气了!”

    “韩武那老小子已经伤成这样,给俺老程一队重甲,俺从火墙边上砸进去,定能再咬他一块肉下来!”

    李道宗端坐战马上。

    暗金龙鳞重甲上沾着点点血迹,天子剑仍在他手中,剑锋上的血被风雪冻出一层薄红。

    他没有立刻说话。

    漆黑深邃的眼眸穿过火墙,落在韩武逐渐远去的背影上。

    那个高大魁梧的身躯满身伤痕,却仍旧像一座铁塔,撑着大乾残军一点点退向第二关。

    片刻后,李道宗缓缓抬手。

    程咬金的叫嚷声戛然而止。

    “传令。”

    李道宗声音不高,却冷得压过风雪。

    “白袍骑止于火线,弓弩压住谷口。”

    “斥候缀后十里,只盯,不战。”

    “救治伤卒,收拢俘虏,清点辎重。”

    “韩武可以退,但葫芦川里的粮、马、甲,一件都不能让他带走。”

    周围将领神色一凛,立刻领命。

    程咬金张了张嘴,还是不甘心。

    “主公,就这么放他走?”

    李道宗看了他一眼。

    “不是放他走。”

    “是不用大唐将士的命,去填他早就选好的死路。”

    他抬眸,看向火墙后方一重接一重的狭口。

    “韩武把辎重烧成路障,退路全选在骑兵无法展开的地方。这个时候强吃他,赢也要拿人命去换。”

    “本王要的是关中,不是一具韩武的尸体。”

    程咬金沉默下来。

    李道宗又看向李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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