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鱼入彀中
    风雪如刀。

    韩武率三十万大乾中央军,在雪原上疾行。

    黑压压的军阵从关中压出,马蹄踏碎冰雪,卷起大片白雾。前锋、中军、后卫首尾相接,甲叶碰撞、战马嘶鸣、号角低鸣混成一片,震得雪原都像在发颤。

    韩武披着黑色大氅,坐在马上,目光冷硬。

    前方,到处都是唐军败退的痕迹。

    破营帐被风雪扯得猎猎作响,侧翻的粮车横在沟边,车轴断裂,麻袋滚了一地。里面漏出的不是精粮,而是发霉陈谷和掺了沙土的草料。

    断枪、破盾、旧甲散在路上。

    更远处,还有几具穿着唐甲的身影蜷在雪窝里,身上覆着薄霜,像被抛弃的伤兵。风雪太大,无人脱阵细查,只能看见他们一动不动,仿佛早已冻死在这场溃败里。

    这一切都在告诉大乾将士——唐军败了。

    “哈哈哈!大帅您看,唐贼连运粮的独轮车都不要了!”左威卫将军指着路边一辆断轴木车大笑,“这帮西北泥腿子,饿几天肚子就露了原形!”

    几名将领也跟着笑起来,眼底都是压不住的兴奋。

    这些日子,大乾中央军被韩武按在关内,修堡寨、固防线、熬风雪,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如今唐军败相已露,谁不想扑上去咬下一块肉?

    “大帅!”一名骑将策马上前,“唐军后队已经乱了!只要全速压上,不出三十里,必能碾碎他们的后卫!”

    “不错!”左威卫将军也道,“若能咬住那面黑底金线大纛,此战便可定乾坤!”

    黑底金线大纛。

    那是李道宗的旗。

    只要那面旗还在前方,大乾军中所有人的眼睛就不可能不红。

    可韩武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他扫过路边散落的辎重,又看向躁动的前锋,声音骤冷。

    “传令。”

    “前锋、中军、后卫,保持三里间距。”

    “各部不得乱阵,不得争抢辎重,不得擅离本队。”

    “谁敢贪功冒进,斩!”

    最后一个字落下,笑声戛然而止。

    左威卫将军一怔:“大帅,如今唐军已经……”

    韩武回头看他,目光如刀:“执行军令。”

    左威卫将军心头一寒,立刻低头:“末将遵命!”

    军令很快传遍全军。

    原本躁动的前锋被强行压住,各部旗号重新拉开。盾手、弓手、骑兵、辎重队按序推进。那些唐军遗弃的东西就摆在路边,却没有一个大乾士卒敢伸手去捡。

    韩武不是看不见胜机。

    恰恰相反,他比谁都清楚,这可能是开战以来大乾最好的机会。

    可越是如此,越不能乱。

    因为对面的人是李靖。

    那个青袍文士一样的老将,自从出现在唐军阵中,大乾西北战线便再没赢过一场像样的仗。

    韩武宁可少追十里,也绝不会把三十万大军拉成一条任人切割的长蛇。

    “斥候!”

    “在!”

    “左右两翼各放二十里,每十里回报一次。雪坡、林地、河沟、废寨,全给本帅查清楚。”

    “若有伏兵,哪怕只是一道马蹄印,也必须报上来。”

    “遵令!”

    一队队斥候离阵而出,像梳子般向两侧散开,很快没入风雪。

    远处雪岭上。

    李靖一袭青色将袍,静静立在高处,遥望大乾军阵。

    风雪遮住大半视线,可那条黑色军阵依旧严整,前锋不散,中军不乱,后卫不急,侧翼斥候不断外放。

    李靖眼中没有轻视,反而微微颔首。

    “韩武,果然不是崔令川之流。”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吞没。

    越谨慎的鱼,入网越慢。

    可只要它还想吃饵,就一定会继续向前。

    ……

    大乾军继续推进。

    又追出二十里,唐军遗弃的辎重越来越多,前方那支所谓的“溃兵”却始终没被真正咬住。

    他们看起来跑得狼狈。

    营旗歪斜,队列散乱,时不时有人摔倒,爬起来后连兵器都不要,只顾往前逃。

    可偏偏,他们总能和大乾前锋保持一段若即若离的距离。

    不近,也不远。

    像是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追上。

    一名幕僚终于忍不住靠近韩武。

    “大帅,唐军虽败,跑得却快。我们保持阵型,速度始终提不上去。”

    “若不能一鼓作气咬住李道宗中军,一旦让他们逃回雍州,这次出关追击便前功尽弃了。”

    另一名将领也急道:“大帅,唐军如今就是丧家之犬!连粮车都丢了,哪里还有力气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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