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的声音不大，但在沼泽上空回荡，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陆川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爬，连身体都僵住了。
她怎么发现的？
是芦苇动了一下？风吹芦苇，芦苇会动，但他用的是芦苇管——空心，硬挺，不会随风摆动。
他检查了三遍。
是水泡冒了一下？半悬藏匿法，脚不踩底，身体悬浮，不会搅动淤泥，不会冒泡。
是光线反了一下？他的弩，缠了碳纤维布，不反光。他的手，涂了淤泥，不反光。
是气味？他们身上涂了淤泥，盖住了所有的气味。沼泽里全是淤泥味，分不清哪一团是淤泥，哪一团是人。没有破绽。
还是——她根本就没发现，只是在诈他？
陆川身后的队员，也是神色各异，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东北兵趴在泥水里，芦苇管从嘴里滑出来，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像见了鬼一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队长，她是不是在诈咱们？”
队伍里的侦察兵，趴在东北兵旁边，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但他的弩，已经从那个女队长的后脑勺移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移开，也许是因为——如果她真的发现他们了，那么瞄准她的后脑勺，就没有意义了。
此刻，陆川还在纠结。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是温度？淤泥隔温，热成像都扫不到。
是……他想不出来了。
他自认为，自己这支小队已经隐藏得非常好了。他们在水里泡了四十分钟，一动不动，不咳嗽，不打喷嚏，放屁都小心翼翼，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挤出来。
他想不出来。那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发现他们的？
那片小高地上，林云见陆川小队还不死心，于是她从火堆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慢悠悠地走下高地。
然后，她的右手抬起，中指勾起，朝陆川的方向勾了勾，
“你们，过来啊。”
那根中指，那个动作，在平静的沼泽里显得格外嚣张。
陆川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身体从泥水里站起来，泥浆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流，
“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林云伸出手指，指着陆川手里那根芦苇管。
“你的芦苇管，太直了。沼泽里的芦苇，被风吹过，被水泡过，多少会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陆川身后的队员，
“你的，还有你那些队员的，太笔直了。像一根筷子插在水里。”
陆川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芦苇管。
确实笔直，
“就因为这个？”
林云耸了耸肩，
“不然呢？”
“下次，记得找个弯的。”
这句话一出，陆川的脸瞬间涨红了，
“老子是直的！操！”他把芦苇管扔在地上，水花溅起来，却只是溅了他自己一脸。
东北兵从泥水里站起来，大吼一声，
“队长！她说你是弯的！”
“闭嘴！”陆川吼的更大声。
其他队员蹲在水里，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紫了。
林云看着陆川那张涨红的脸，继续道，
“当然，不止是因为你是弯的。”
“我是直的。”陆川打断林云的话，刻意强调。
“好的，老弯。”
林云没再给陆川继续说话的机会，她指着陆川身后那片水域，
“你们潜伏的那片水域，水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油膜。是人身上的油脂。你们涂了淤泥，但盖不住油脂。油膜在阳光下会反光，反出一种淡淡的、七彩的光。”
陆川转头，看着那片水域。水面很平静，但确实有淡淡的油膜，
“在沼泽伪装上，我们确实还存在很多不足。”他的声音沙哑，但很稳，
“我现在还想问你的是——你究竟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
林云看着他，随意开口道，
“发现很久了。”
陆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股憋屈，
“早发现了，为什么不早说嘞？”
林云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今天天气不错。想让你们在沼泽里多待一会儿。”她顿了顿，“你们在水里泡了四十分钟，应该挺舒服的吧？”
这句话一出，陆川还没开口，他身后的队员瞬间怒了。
东北兵第一个怒了，
“舒服？你他娘在水里泡四十分钟试试？我们在水里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