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忆往昔,五千人,只剩下不到两千
    顾云山说着那些从来没见过的武器……

    目光,却慢慢从雷刚,陆北,林默,苏晴的身上移开。

    他再次了看向自己的兵。

    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往事。

    十八军二零一旅,原本五千人。

    五千条汉子,五千条枪。

    现在,不到两千人。

    这里面,从长城带下来的老兵,从华北补充的新兵,从上海收拢的散兵。

    子弹,每人不到十发,有的只剩两三发,有的枪膛里只卡着最后一颗——那是留给自己的。

    手榴弹,全旅还剩十七颗,整整齐齐码在战壕角落里,像十七颗随时会炸的棺材钉。

    重机枪,彻底坏了。那挺马克沁,跟了他们三年,从长城跟到上海,枪管打红了用尿浇,浇冷了再打,打了再浇。现在,它彻底坏了。

    而对面,是两万头日军。有大炮,有坦克。有吃不完的罐头,有打不完的子弹。

    但即使这样,顾云山依然大声嘶吼,仰天嘶吼着:

    “弟兄们,对面两万头日军——”

    “怕不怕?”

    没有人说话,风从战壕上方刮过,带着硝烟和焦糊的气味,吹起他们破烂的衣角。

    赵德胜第一个开口:

    “旅座,怕啥?刚才那三辆坦克,不也炸了吗?刚才那几百头鬼子,不也跑了吗?”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指着林默:

    “现在,咱们还有他。三千米外,一枪爆头。怕啥?”

    那个十七八岁的陕西娃娃兵也开口了:

    “旅座,俺不怕。俺就是有点想俺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枪,那支比他胳膊还长的枪,枪托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石”字——那是他的名字,他娘不识字,找人刻的。

    “但俺娘说了,当兵就不能怕死。俺听俺娘的。”他抬起头,笑了。那笑容很孩子气,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那个断了腿的老兵也笑了,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那根烟已经被血浸湿了,皱巴巴的,但他舍不得扔。

    他慢悠悠地说,像在聊庄稼收成:

    “怕啥?老子杀了七个了,够本了。再杀一个,就是赚的。”

    他把烟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没舍得扔。

    顾云山看着他们,看着那些笑,那些不怕死的笑,他认真看着,像要把这些兵的笑都刻进心里。

    “好。那咱们就守在这里。守到援军来,守到鬼子退,守到——”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泥土里,钉进每个人心里,“最后一口气。”

    “至于对面的第十一师团?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而且在咱们身后,有后世。因为后世——来赴约了。”

    他再次转过头,看向雷刚,看向陆北,看向董一,看向林默,看向苏晴。那些从后世来的人,那些穿着奇怪衣服、拿着奇怪武器、用着奇怪药的人。

    他们站在那里,站在硝烟里,站在暮色中,像五棵从未来移栽过来的树。

    他们的身上也有伤,脸上也有灰,眼睛也有血丝。但他们站着,像他一样站着。

    雷刚看向顾云山,他看着那些灰蓝色军装的人,看着那些还活着的、还在怕的、还在站着的人,大声开口:

    “不止我们,十几个小时后,我们从2026,还有新的支援来到。”

    他举起那根火箭筒,那根还在冒烟的、一炮炸了坦克的铁管子。“而现在,我们有火箭筒,有狙击枪,有抗生素,有血浆。我们还有——”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很大很大的笑,笑得像偷到了全世界最值钱的宝贝,

    “五个秘密武器!!!”

    “很大的秘密武器!!!”

    阵地上,所有人都看着他。

    秘密武器?什么秘密武器?

    雷刚哈哈大笑着:“但现在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反正你们记住——鬼子来多少,咱们杀多少。杀不完,后世还有人来。十四亿人,杀两万鬼子,杀不杀得完?”

    杀不杀的完?

    杀不杀的完?

    这五个字,这三个字在阵地上空炸开。

    赵德胜第一个吼出来:“杀得完——!!!”

    老兵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心里,捏得烟丝都挤出来了。“杀得完——!!!”

    那个年轻的士兵,那个腿在抖的士兵,握紧了枪,握得指节发白。“杀得完——!!!”

    那声音,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响,像海浪,像山崩,像要把这片天都掀翻。

    顾云山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吼声,看着那些笑。

    眼泪再一次流下。

    他已记不得今天这是第几次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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