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
或者五秒。
中国老兵突然动了。
他嘴里的刀,又往里刺了一寸。
日军一等兵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了下去。
但他没有倒下——因为刺刀还卡在老兵的胸口里,把他挂在原地。
老兵的嘴松开刀柄。
刀还插在日军的下巴里,随着尸体的重量向下坠,把他自己也带得踉跄了一下。
但他稳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把刺刀。
血正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刀身往下流,滴在地上,一滴,一滴。
他笑了。
嘴里的血涌出来,但他还是在笑。
他大声嘶吼:
“杀——!!!”
一片混乱中,有两个身影格外醒目。
不是因为高大。
是因为残缺。
老赵靠在墙边,两只眼眶黑漆漆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那是之前日军的一颗毒气弹在他身边炸开。他用湿布捂住嘴,让战友先撤,自己却被毒烟灼伤了双眼。
从那以后,他的世界就只剩下了黑暗。
但他还有耳朵。
能听见子弹的尖啸,能听见炮弹的嘶鸣,能听见战友的呼吸。
此刻,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赵!老赵!”
是石柱子。
老赵的嘴角扯了扯:“柱子,还没死呢?”
“死个屁!”石柱子的声音从地上传来,“老子腿没了,死不了那么快!”
老赵摸索着,循着声音的方向挪过去。
他的手碰到了一个人,准确说,是碰到了半个人。
石柱子的双腿从膝盖以下都没了,被日军迫击炮炸的,血肉模糊的残肢用绑腿布紧紧扎住,勉强止住了血,
但他还活着。
两只手还在,眼睛还亮着。
“柱子……”老赵的手摸到了石柱子的脸,摸到了他脸上的血污和汗,“疼不?”
“疼个屁!”石柱子咧嘴笑,“腿都没了,疼啥疼?倒是你,眼睛还疼不?”
“不疼了。”老赵说,“就是啥也看不见。”
两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石柱子突然说:
“老赵,你背我。”
老赵愣了一下。
“我背你?你腿都没了,我背你干啥?”
“我眼睛好使!”石柱子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倔劲,“你看不见,我能看见!你背着我,我给你指路!”
“你腿都没了,还能指路?”
“老子用嘴指!”石柱子急了,“往哪走,往哪转,杀哪个鬼子——我全给你喊出来!”
“你两条腿,我两只眼!”
“咱俩凑一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就是一个整人!”
老赵看着石柱子,然后,他蹲下身。
摸索着,把石柱子背了起来。
石柱子的残肢还在渗血,血滴在老赵的背上,温热,黏腻。
但他不在乎。
他把绑腿布解下来,把石柱子牢牢捆在自己身上。
“捆紧点!”石柱子说,“别让老子掉下去!”
“放心。”老赵勒紧布条,“掉不下去。”
石柱子趴在老赵的背上,两只手搭在他肩上,眼睛扫视着周围。
黑暗的小楼里,人影憧憧,枪声、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他看见了。
看见了那些土黄色的军装。
看见了那些挺着刺刀的日军。
看见了正在浴血奋战的战友们。
“老赵。”石柱子的声音突然沉下来,“鬼子。”
“几个?”
“多。但有一个离咱们最近——十米,正在往这边冲。”
老赵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站着,侧耳倾听。
十米。
九米。
七米。
五米。
两米。
“老赵!”石柱子低吼,“往左转——快!”
老赵猛地向左转身。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刺刀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刺过,刺进了空气。
是那个日军。
他冲得太快,刺刀刺空了,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出刀——!”石柱子嘶吼。
老赵的手里,握着一柄大刀。
刀刃虽然卷了,但还能杀人。
他没有眼睛,但他有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