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命尝试各种地面解脱技巧,但林云的十字固锁得太完美,每一个发力尝试都换来更剧烈的疼痛。
时间一秒秒过去。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贺从的脸因为缺氧和疼痛而涨得发紫,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弱。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泥沙地上那不可思议的一幕——特战旅的副连长,被锁死在地,动弹不得。
观察台上,王抗美老将军缓缓直起了身体。
滩涂边,雷熊推开搀扶他的金胜,瞪大了眼睛。
许乐不知何时也上了岸,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抱胸,脸色复杂。
“认输!或者脱臼!”林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
贺从又挣扎了一下,右肩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知道,再不解脱,这条胳膊可能真的要受伤。
所有的愤怒、不甘、骄傲……在现实的疼痛和窒息面前,终于被碾碎。
他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一个破碎的、嘶哑的、却清晰无比的音节:
“……输。”
林云立刻松开了锁技。
没有丝毫犹豫。
她翻身滚到一边,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汗水混合着泥沙,在她苍白的脸上冲出几道污痕。
她赢了。
但也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贺从躺在地上,像一条离水的鱼,张大嘴贪婪地呼吸。右臂和脖颈的疼痛让他一时无法起身,只能仰面望着灰白色的天空,眼神空洞。
输了。
真的输了。
输给了一个开飞机的女教官。
输得……彻彻底底。
几秒钟后,林云挣扎着坐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还躺着的贺从,然后,伸出手。
不是炫耀。
不是挑衅。
是拉他起来。
贺从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
那只手不算大,手指修长,此刻沾满了泥沙,微微颤抖,虎口处还有刚才格挡时留下的红肿。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抬起自己沉重如铁的右手,握住。
林云用力,将他拉了起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相距不到一米。
都浑身狼狈,都带着伤,都喘着粗气。
贺从看着林云,看着这张清冷、苍白却眼神明亮的年轻脸庞,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转过身。
面向所有加强连的士兵,面向那些围观的、来自各军兵种的兵王,面向这片见证了这场战斗的滩涂。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吼道:
“我!贺从!输了!”
“心服——口服——!!!”
吼完这两句,他停顿了一下,胸膛剧烈起伏。
然后,他再次深吸气,用更大的声音,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偏见、所有的轻视,都吼出去:
“空军——不是只会开飞机!!!”
“空军——不是只会开飞机!!!”
“空军——不是只会开飞机!!!”
“他们——也能打!!!”
“而且——打得——很好——!!!”
每一个字,都像炸雷,滚过滩涂,滚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吼完,贺从转过身,面向林云。
立正。
抬头。
挺胸。
抬起右手,敬礼。
动作有些僵硬,因为右臂还在疼。
林云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也抬起右手,回礼。
两人的军礼,在晨光中定格。
安静。
长达十几秒的绝对安静。
然后——
“啪!”
不知道是谁,先鼓了一下掌。
很轻,很突兀。
但紧接着——
“啪啪啪!”
第二下,第三下……掌声如同星星之火,迅速燎原!
从加强连阵地开始,那些刚才还对林云队充满不屑和怒火的士兵们,此刻用力地拍着手掌,眼神复杂,但再也没有了轻视。
其他队伍的兵王们,也纷纷鼓掌。
这掌声,不是给取巧的智慧。
是给绝对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