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谢谢你们,欢迎回家。
的人赶紧帮她接过去,示意会有护士送进去。

    额头冒汗的广东大叔,举着一个精致的多层食盒,用粤语高喊:“细路!我系广州人!呢煲仔饭,腊肠、润肠、北菇滑鸡,刚出炉,镬气十足!你食啖,试试系唔系家乡味道!”

    穿着绚丽苗族服饰、头上银饰叮咚的少女,怯生生地举着一个小巧的陶罐,用带着湘西口音的普通话,对一位湖南籍的战士轻声说:

    “阿哥,我是湖南湘西苗寨的。这罐辣椒酱,是我阿妈看了直播,连夜做的……她说,一定要让湖南的兵哥哥尝一口,尝尝家里的辣,解解战场的苦……”

    甚至有河南河南老乡,手里端着一个大海碗,里面是宽汤烩面,“孩儿,这烩面,俺天不亮就和面、熬汤,羊肉是今早现宰的,你尝尝!看还是不是咱河南的烩面,得劲不得劲。”

    小河南正趴在窗边,闻言浑身一颤,扭过头,隔着玻璃看着那位激动的老乡,哽咽着问:“叔……您……您咋知道俺是河南的……”

    “咋不知道?!”老汉用力抹了把通红的眼睛,声音更大,几乎是对着所有病房里的人喊,

    “你们团长都说了!你们62团,有江苏的!湖北的!广东的!河南的!陕西的!四川的……全国各地的好后生,都聚到上海,跟鬼子拼命!”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病房里那一张张年轻却伤痕累累的脸:

    “俺们这些活在你们后世的、享了太平福的人……心里都记着一本账呐!”

    “记着1937年,日本鬼子打进来的时候,是全国各地的儿郎,穿上差不多的衣服,操着不一样的乡音,坐车坐船走路,往上海开!”

    “记着你们没一个孬种,用命填,用血熬,硬是把鬼子顶住了!”

    “俺们……都记着呢!!!”

    食物或许简单,乡音或许拗口,但那份心意,却是滚烫的。

    每个人,都在用最朴素、最直接的方式,嘶吼着、诉说着同一句话:

    “欢迎回家。”

    “谢谢你们。”

    病房内,五十八名战士,早已泪流满面。

    韩斌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挺直了那伤痕累累的脊梁。

    他环视着自己这些九死一生的兵,看着他们脸上交织的泪水、嘶声吼道:

    “62团的弟兄们!”

    所有伤员,不论躺着的、坐着的、站着的,全部精神一振。

    “咱们从罗店死人堆里爬出来,”韩斌的声音带着泪,更带着铁,“没给咱中国军人丢脸!”

    “现在,到了后世,到了咱用命换来的新中国……”

    “咱也不能丢份儿!”

    “听我口令——”

    他深吸一口气,用刚刚恢复一点的喉咙,喊道:

    “全体都有——”

    “起立——!!!”

    五十八个人,五十八具残破却傲然挺立的躯体,面向窗外的后世同胞,面向这片他们未曾见过却誓死捍卫的锦绣山河。

    “敬礼——!!!”

    唰——!

    五十八只手臂,或有力或颤抖,在同一刻,齐刷刷地举了起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窗内,是1937年的丰碑,伤痕累累,却军魂不灭。

    窗外,是2026年的盛世,山河无恙,正以最隆重的注目,回馈当年的守护。

    小河南挺着单薄却笔直的胸膛,脸上泪痕未干,嘴角却已咧开。

    小江苏下巴扬得极高,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他正站在光里。

    那是一种“吾道不孤”、“吾血未凉”、“吾志已成”的光芒。

    就在这时,观察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那位气质干练、在医学界极富盛名的主治医师走了进来。

    她目光扫过病房内这肃穆而激动的一幕,眼中亦有泪光闪动,但职业的理性让她迅速压下情绪。

    她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是英雄,知道你们了不起。”

    “这英雄气概,等把身上这些伤治好,有的你们显摆。”

    她走到韩斌身边,轻轻按了按他敬礼未放下的手臂,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韩团长,先带你的兵,把礼放下。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治病。”

    她转向所有伤员,脸上露出鼓励的笑容:

    “等把你们一个个都治得活蹦乱跳了,肉夹馍、烩面、煲仔饭、辣椒酱……想吃哪家的,想去新中国哪个地方看看,告诉我,我给你们安排!”

    她的目光变得格外坚定而温暖:

    “现在,英雄们——”

    “咱们,先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