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体悬停了大约三秒。
这三秒,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煤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十三个人的粗重呼吸声。
黑岩看见,那个弹体的尾部,突然亮起了一盏小红灯。
一闪,一闪,像眼睛。
然后——
不是爆炸。
是释放。
弹体尾部裂开,像花朵绽放。但没有花瓣,只有一股高压气体喷涌而出。
气体的速度太快,肉眼可见——那是空气被压缩到极限后释放形成的激波。
激波撞在地窖墙壁上,反弹,叠加,瞬间让整个空间的压力飙升到3.5倍大气压。
黑岩感到耳膜猛地一痛,像被针扎穿。
然后是更恐怖的——肺里的空气被抽走了。
不,不是抽走,是外部压力太大,压迫胸腔,让肺无法扩张。
他张着嘴,想吸气,但吸不进任何东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上岸的鱼。
窒息感来得如此迅猛,如此彻底。
他倒下了。
倒下的过程中,他看见身边的亲卫们也在倒下。
小野少尉还保持着拔刀的姿势——他本能地想砍那个弹体。但刀只拔出一半,人就瘫软下去。
但这只是开始。
高压气体里,混合着纳米热剂粉末。
那些粉末被激波推送,填满了地窖的每一个角落。吸附在墙壁上,落在地上,钻进每个人的口鼻、耳朵、甚至眼睛的缝隙。
然后,热剂被点燃。
不是明火,是自蔓延化学反应。
温度在0.5秒内飙升到600摄氏度。
黑岩倒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砖面。
他感到皮肤开始发烫。
不是被火烤的那种烫,是像被开水淋过的感觉。
他皮肤下的水分在高温下迅速蒸发,表皮鼓起一个个水泡。水泡破裂,露出下面鲜红的真皮,然后真皮也开始碳化。
他想惨叫,但发不出声音——窒息还没解除。
他只能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皮肤从指尖开始变红、变黑、起皱。
指甲盖下的组织沸腾,指甲脱落。
肌肉在高温下收缩,手指弯曲成爪状。
然后,碳化。
皮肤变成了一层薄薄的、脆硬的黑色碳壳。
他抬起头,最后一次看向周围。
小野少尉蜷缩在地上,衣服已经烧没了,露出下面半熟的身体——皮肤大面积脱落,肌肉组织暴露,呈现一种诡异的粉红色。部分地方已经碳化,黑红相间,像烤焦的肉。
其他人,有的保持着倒下的姿势,有的在抽搐,但所有人都已经死了——或者正在死去。
地窖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香味。
像……烤肉。
黑岩突然想吐,但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干呕。
然后,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窒息和高温的双重作用下,大脑迅速缺氧。
最后的念头是:原来……被煮死……是这样的……
五秒后,一切结束。
地窖里,多了十三具“半熟”的人体。
麒麟坦克内。
边云看着热成像屏幕上,那个代表黑岩义胜的热源,从明亮的橙红,迅速暗淡,变成暗红,最后消失。
周围的十二个热源,也同步消失。
“目标清除。”他说。
声音平静,没有波澜。
他关掉那个小窗口,看向主屏幕上的时间:
战斗总时长:八分钟十四秒。
从第一发炮弹射出,到最后一具尸体碳化,八分钟十四秒。
第22旅团——或者说,留在罗嘉公路的这一部分第22旅团——从旅团长黑岩义胜少将,到最底层的士兵,约两千三百人,全部被清除。
之所以只有两千多人,是因为这个旅团在使用毒气弹攻击第62团后,大部分兵力已经调往其他战线,只留下第4联队负责“清理战场”和“补刀”。
他们以为这是一场轻松的收割。
没想到,收割者成了被收割者。
麒麟坦克里,韩斌轻声问:
“结……结束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像怕打破什么。
“结束了。”边云说。
他转过头,看向韩斌。
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的状态很糟糕——毒气灼伤让他的脸肿得厉害,眼睛只剩两条缝,呼吸时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
但他还是努力睁着眼睛,看着边云,看着主屏幕上那些已经变成黑色的目标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