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麒麟坦克,劈开这个时代的所有绝望。
话、江苏镇江话、四川成都话、湖南长沙话、山东济南话、安徽黄山话……

    不同的口音,不同的腔调。

    但同样的决心。

    同样的赴死。

    同样的——不悔。

    ………

    “上刺刀——!!!”

    韩斌嘶吼。

    咔嗒、咔嗒、咔嗒——

    尽管步枪里没有子弹。

    尽管刺刀已经锈迹斑斑,有的甚至卷了刃。

    尽管握着枪的手,有些在溃烂,有些在颤抖,有些指甲已经因为抓挠而脱落。

    但还能动的人,他们上刺刀的动作,整齐划一。

    那是无数次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

    是无数次生死搏杀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是军人——中国军人——最后的尊严。

    老陕背着阿明,单腿站立,右手持枪,枪托抵在没受伤的左肩上。他的左腿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简陋的绑腿。

    小苏背着阿洛,破碎的眼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他握枪的手指节发白。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用力,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

    川娃子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咧嘴笑,露出被毒气熏黑的牙齿:“格老子的,下辈子,老子还要当川军!”

    湘伢子抹了把脸上的脓水,眼神凶狠:“老子就是死,也要咬下鬼子一块肉!”

    鲁大汉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山东爷们儿,没怂的!”

    徽州仔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枪,手指轻轻摩挲着枪托上刻着的一个名字——那是他战死的哥哥的名字。

    韩斌站在最前面。

    他左手握着那把刻满划痕的汉阳造,右手从腰间抽出最后一颗手榴弹——木柄的,边区造,引信已经拉出,握在手里。

    “兄弟们。”

    韩斌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

    “冲出去的时候,莫停。”

    “能捅死一个,是一个。”

    “能拉响手榴弹,就拉。”

    “咱们……”

    他顿了顿,眼眶终于红了——不是因为毒气,是因为别的什么东西,某种比毒气更灼热、更疼痛的东西:

    “给身后的老百姓……多挣一些离开的时间。”

    …………

    黄色的毒烟,已经漫到战壕边缘。

    距离战壕,只有不到十米。

    韩斌能清楚地看见,烟雾里那些扭曲的、戴着猪嘴式防毒面具的日军身影。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排成散兵线,正缓缓逼近。

    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披着人皮的鬼。

    韩斌举起步枪,第一个冲了出去,刺刀指向烟雾中那些越来越近的鬼影。

    他张开嘴,想喊那句最后的冲锋号——

    但毒气灼伤了他的喉咙,他发不出声音了。

    只能从胸腔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破碎的嘶吼:

    “杀——!!!!!”

    五十七个人。

    三十七把刺刀。

    二十个被背在背上的、已经失去战斗能力的兄弟。

    他们要冲出战壕。

    冲向毒烟。

    冲向死亡。

    冲向那群戴着防毒面具的、装备精良的、人数十倍于他们的——

    畜生!

    …………

    而就在这时,

    天空,传来了不一样的轰鸣。

    不是日军飞机。

    是某种更沉重、更威严、更像雷霆滚过天际的——

    钢铁的咆哮。

    十五辆深灰色的麒麟坦克,如同从地平线下升起的钢铁山岳,劈开晨雾,劈开硝烟,劈开这个时代所有的绝望——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