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我们在长江里——捞一条腿
出信号枪,对着天空连发三发红色信号弹。

    ——这是第四大队的集结信号。

    很快,另外三架迫降成功的霍克III飞行员,都朝这边跑来。

    还有两个跳伞的飞行员,也一瘸一拐地赶过来。

    “啥情况?”一个飞行员问。

    乐以琴简单说了。

    飞行员们面面相觑。

    “找腿?”一个叫刘粹刚的东北籍飞行员挠挠头,“这活儿……咱也没干过啊。”

    “没干过也得干。”乐以琴说,“那孩子刚才喊什么,你们听见了吧?”

    “听见了。”刘粹刚咧嘴,“‘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够种。”

    “那咱们就帮够种的兄弟,把腿找回来。”乐以琴说,“咱们飞机没了,但眼睛还好使。上天不行,上树总行吧?”

    于是,滑稽又悲壮的一幕出现了。

    六个中国空军飞行员,其中四个是击落过日机的王牌,爬上了江边的树,爬上了残破的房顶,爬上了还没完全倒塌的瞭望塔。

    他们像一群猴子,占据制高点,用飞行员的锐利眼睛,扫描整片江滩和江面。

    “东边芦苇荡!有个东西像腿!”

    “西边漂来一块木板,上面好像有衣物!”

    “江心!江心漂着个什么!”

    他们喊,下面的百姓就跑过去看。

    不是。

    都不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倒计时:47分钟。

    就在这时,一个“宁海号”的水兵探头进来,犹豫着说:“陈司令,高大队长……我好像……知道那条腿在哪儿。”

    两人同时看向他。

    老兵走进来,搓着手,很局促:“刚才炮击的时候,我在水生旁边。我看见……他那条腿被气浪掀起来,飞过舷墙,掉江里了。”

    “江里?!”高志航皱眉,“那不完犊子了?”

    “不一定。”陈季良挣扎着要坐起来,“长江这段水流不急,东西掉下去,不会漂太远。而且……”

    他看向老兵:“你看见掉哪片江面了吗?”

    老兵走到舷窗边,指着外面:“就那儿,右舷前方,大概……五十米。”

    消息传到边云耳朵里时,倒计时还剩41分钟。

    “江里?”边云冲到右舷,看着那片浑浊的江水。

    水流确实不急,但江面宽广,水深至少十几米。一条腿掉进去,就像一根针掉进大海。

    “长江号”有水下探测设备——声呐,水下摄像机。但那是用来找潜艇、找水雷的,不是用来找一条腿的。

    “把声呐调到最高精度。”秦风命令,“扫描那片水域。”

    声呐员赵海快速操作。

    屏幕上的声波图像开始生成,显示出江底的地形:淤泥、沉船残骸、石块、水草。

    但没有……腿的形状。

    “不行。”赵海摇头,“声呐分辨率不够,腿太小了,和江底杂物混在一起,分不出来。”

    边云盯着江面,忽然问:“水温多少?”

    “现在?大概十八度。”秦风说,“怎么了?”

    “十八度……”边云快速计算,“人体组织在低温水里,腐败速度会减慢。但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肌肉组织可能开始肿胀、变色……”

    他转身,对着甲板上所有人喊:

    “会水的——!”

    “跟我下水——!”

    “捞!把他娘的江翻过来也得捞!”

    说完,他开始脱外套,第一个跳进长江。

    扑通。

    江水冰冷刺骨。

    紧接着,扑通、扑通、扑通——

    “长江号”上,会水的舰员跳下去了。

    “宁海号”上,会水的水兵跳下去了。

    江滩上,会水的百姓也跳下去了。

    成百上千的人,像下饺子一样,跳进十月的长江。

    他们在水里扑腾,扎猛子,在江底摸索。

    水很浑,能见度不到半米。只能靠手摸,靠脚碰。

    一个“长江号”的舰员摸到了一截木头,兴奋地举起来:“找到了?!”

    不是。

    是半截桅杆。

    白高兴了。

    此时倒计时:今生33分钟。

    水下,边云已经潜了三次。

    每次憋气一分多钟,在江底摸索,然后浮上来换气。

    第四次下潜时,他的手在淤泥里碰到了一样东西。

    不是木头,不是石头。

    是……有弹性的,包裹着布料的,圆柱状的东西。

    他心脏狂跳,抓住那东西,用力往外拔。

    拔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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