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长江上的挽歌与惊雷
 “宁海”号上,陈季良看着即将沉没的楚同号,痛哭失声。

    他盯着海图,盯着那些代表日军舰队的红色箭头,盯着江阴这段狭窄的航道。

    守不住。

    这三个字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心脏。

    守不住江阴,南京的门户就开了。

    守不住南京,华东就完了。

    守不住华东……

    他不敢想下去。

    “传令。”陈季良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各舰向中央靠拢,组成防御阵型。”

    “我们拖。”

    “拖到最后一艘船沉没。”

    “拖到最后一个水兵战死。”

    中国舰队开始收缩。

    剩下的十三艘舰艇————排成一个紧密的圆形阵。

    这是自杀阵型。

    没有机动空间,没有撤退可能。

    日军舰队指挥官长谷川清在“出云”号上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冷笑:

    “困兽之斗。”

    “传令,第二战队从西侧包抄,第三战队从东侧迂回。”

    “航空队,集中攻击旗舰。”

    他要全歼这支中国舰队。

    他要让全世界看看,日本海军是不可战胜的

    上午八时四十五分。

    “宁海”号已身中六弹。

    前主炮被毁,舰桥起火,轮机舱进水,航速降至五节。甲板上到处是尸体和伤员,医务兵在浓烟中爬行,给还有救的人做简易包扎。

    一个十八岁的信号兵被弹片切到了右腿,躺在血泊里,手还在下意识地发着灯语:宁死不退。

    陈季良的脸上全是黑灰和血,左眼被弹片划伤,视线模糊。但他还站着,站在燃烧的舰桥上,像一尊烧焦的雕像。

    “司令……”轮机长爬上来,声音嘶哑,“主机……快不行了……最多再撑二十分钟……”

    陈季良点点头。

    二十分钟。

    够再打一轮齐射。

    够再让几十个鬼子陪葬。

    他看向周围。

    “平海”号正在下沉,舰长站在倾斜的甲板上,向“宁海”号敬礼。

    “海容”号燃起冲天大火,但后主炮还在射击,每一声炮响都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像垂死巨兽最后的咆哮。

    “海筹”号……

    陈季良闭上眼睛。

    对不起。

    对不起这些跟着我多年的兄弟。

    对不起这身海军白。

    对不起……中国。

    就在这时——

    长江下游,吴淞口方向。

    天空,突然传来一种奇怪的呼啸。

    不是飞机,不是炮弹。

    是某种……高速物体撕裂空气的尖啸,频率极高,刺得人耳膜生疼。

    日军瞭望哨第一个发现异常:

    “不明目标!高速接近!速度……无法计算!”

    长谷川冲到舷窗前,举起望远镜。

    他看见了。

    江面上,一道深灰色的影子,正以超过五十节的速度,逆流而上。

    它贴水飞行——不,是在水面上滑行,舰艏劈开的浪花只有薄薄一层,像一把刀切过黄油。

    流线型的舰体,低矮到近乎扁平的上层建筑,没有烟囱,没有杂乱的武备。涂装是那种深灰近黑的颜色,在晨光下几乎不反光。

    最重要的是——它的航迹。

    笔直。

    平滑。

    像用尺子画出来的线。

    “那是什么……”长谷川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