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蛰
    土道沿著江岸蜿蜒,路面新填的黄土深浅斑驳,像一块块补丁打在地上。

    江风带著湿冷,吹得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发寒。岸边歪著几棵泡死的树,枝叶早掉光了,光禿禿的树干杵在那儿。

    进宝骑在马上,深青色袍子被风灌满,鼓在身上。林文渊被心急邀功的富商留下吃饭,他和杨二不想凑热闹,牵了马走这条小路回去。

    马蹄踩在鬆软的路面上,一不小心就要陷一个小坑。

    杨二侧头看了他一眼。进宝控马很稳,姿势利落,不像个宫里伺候人的。

    “跑一段?”杨二咧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进宝没吭声,腿一夹马腹,已经冲了出去。

    杨二愣了一瞬,笑骂一声,追上去。

    两匹马在江边跑起来,蹄声砸在泥地上,溅起湿黄的泥土。风灌了一嘴,余光里只有开阔的,波光粼粼的江面。

    进宝伏低身子,又加快一些。那些压在心口的东西,暂时被甩在马蹄后头。

    杨二追上来,並排跑了一段。

    顛簸中,进宝怀里一松。

    一个小银盒从衣襟里顛出来,在空中翻了个个儿,往地上坠。进宝右手慌忙去捞,却扑了空,失去平衡,整个人狼狈地抱住马脖子。

    杨二眼疾手快,猛地勒马,身子往地下一探,手一抄,盒子稳稳抓在他掌心里。

    “操。”杨二骂了一声,坐直身子,顺著摔开的盒缝往里瞥了一眼,里头是个草编的小玩意儿,歪歪扭扭的。

    “什么东西这么金贵?”

    进宝勒住马,胸口还在起伏。他没说话,伸出手。

    杨二把小银盒子递过去,带点揶揄:“姑娘给的?”

    进宝低头看了看,那小元宝在盒子里滚了两圈,边角磕了一点。他皱著眉小心地把它摆正,盖上盒盖,用拇指擦了擦银盒上沾的土,塞回怀里,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杨二看著他,眼睛睁大了:“真是姑娘给的?你……”

    进宝眼光一扫,他住了嘴,嘿嘿笑著:“不说了,不说了。”

    他调转马头,往前走了几步。

    进宝跟上去。

    两匹马一前一后,谁也没说话。江风吹过来,带著水腥气和远处渔民收网的吆喝。天灰濛濛的,压得很低。

    跑马时那点鬆快,渐渐被江风吹平了。

    杨二忽然开口,没回头:“那姑娘,手挺笨。”

    进宝没接话。

    杨二也没再说什么,只把马速放慢了些,让进宝跟上来,並排走。

    远处,江面上笼著一层薄雾,灰白色的,化不开。

    ————

    拐上大道走了一会儿,远远的,行馆的墙头露出来,门口竟聚了一堆人,黑压压一片。

    进宝和杨二勒住马,对视一眼,翻身下来。

    两人把韁绳扔给迎上来的士兵,步行过去。土路的坑洼里还积著昨天的雨水,一脚踩下去,泥浆溅出来,脏了袍角。

    近了才看清,最前头是个小商人,穿著半旧的绸衫,正跪在地上哭求:“钦差大人开恩吶!小的本银全垫在木料上了,如今那些富商大贾都说新政是哄人的,死活不结款,小的一家老小就指望这银子过活啊!”

    哭声淒切,拖得老长。

    后边穿粗布短打的乡民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嗡嗡议论:

    “新政到底作不作数嘛?原说我们出力气、財主出银子,大家都有好处……”

    “我看悬得很!財主都变卦了,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还指望啥子?”

    人堆里还蜷著几个眼神鬼祟的,衣裳补丁摞补丁,顏色却鲜亮亮跟新的一样,时不时在里头煽风点火:

    “就是嘛!朝廷说话不算话!”

    “我们都遭骗囉!”

    正闹著,后头忽然传来孩童的嬉笑声。几个半大孩子追逐打闹著跑过来,嘴里唱著童谣:

    “人人说,新政好,没田也有米满仓。

    財主出钱不白出,朝廷给他记功劳。

    记功劳,记功劳,家家户户乐陶陶……”

    童声清脆,在闹哄哄的人群里格外扎耳。进宝听著,嘴角轻轻一扯。

    人堆里猛地躥出个矮个子,一把揪住跑最前头的娃:“小砍脑壳的!你这谣儿是哪儿学来的?”

    那娃儿嚇了一跳,瞪圆眼睛:“到处都在唱!满街都传遍囉!”

    矮个子还要再问,旁边一个妇人衝过来护住孩子:“你干啥子!嚇著娃儿了!”转头拉著孩子快步走了。

    进宝和杨二没再看,交换了个眼色,悄悄从人群后头绕过去,从行馆后门溜了进去。

    ————

    一进门,杨二就团团转起来:“宝大人,您快拿个主意!再闹下去要出事的!”

    进宝没说话,走到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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