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门口,小太监正把风灯一盏盏掛上去。远处钟声沉闷地响了一下,惊起几只寒鸦。
白日上值的太医走了几批,再没人出来。春儿站在宫道旁,脚有些麻。她跺了跺,没敢走开。
又过了一炷香,门里终於钻出一个人影,低著头,手里抱著一卷册子。青色的太医袍被风掀起一角,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
春儿往前凑了凑,看清了一小片弧度柔和的下頜。
是沈太医。
她飞快地四下扫了一眼。宫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风灯的光,昏黄地晃著。
没人。
她从墙根的阴影里闪出来,两步跨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袖口。
沈鹤云正出神,被这一扯嚇了一跳,手一抖,册子差点滑下去。
他猛地回头,嘴刚张开,却看清是她。
惊呼卡在喉咙里,又硬生生咽回去。
她靠得太近了,一股果木薰香扑过来,又甜又暖,像点心铺子里的味儿。
他愣了一瞬,往后退了半步。
“你……”
“沈太医,得罪。”
春儿声音压得低,手指还攥著他袖口。
“我、我就说两句话。”
沈鹤云点点头,看著春儿。暮色里,他的眼睛很亮。
春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没鬆手。她咽了咽:
“菟丝子……您这儿有吗?”
沈鹤云的眉头动了一下,没说话。
沉默太长了,春儿鼻尖开始冒汗。
“您之前说,让偷偷加五钱菟丝子……”她声音里带上一丝急,“可皇后指了张太医来接手。您知道的,张太医的药没用。”
沈鹤云垂下眼,声音淡淡的:“这我管不了。”
暮色更沉了,他的脸隱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春儿攥著他袖口的手指紧了紧,声音更低,几乎是气音:
“可,这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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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却沉得很,一步步敲在青石板上。那脚步声有种特殊的节奏,像某种暗號。
春儿心里一紧。
来不及多想,她往阴影里缩了缩,手鬆开沈鹤云的袖子,头垂下去。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出一双绣著金线云纹的靴子。
那靴子从春儿身边走过去,带起一阵风,停在沈鹤云面前。
“鹤云。”
声音沉沉的。
春儿僵住了。她觉得自己像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那声音……
隘口那晚的月光忽然涌上来,冷冷的照在血泊里。还有那双眼睛,冷的,沉的,像能剥开皮肉,直看到骨头里去。
她想低头,想把自己缩起来。可脖子不听使唤,一寸一寸地抬起——
正望进那样冷的一双眼睛。
脑子里“嗡”的一声,膝盖已经先跪下去。
“给五殿下请安。”
没人应,五皇子没看过来一眼,自顾自和沈鹤云说起话,似乎是配伤药的事儿。
她低著头,心跳得像要撞出来,掌心里黏腻一片,像攥著一把没干透的血。
刘德海的头又在她脑子里晃,她咬咬牙,把那画面挤出去。
沈鹤云的声音带了一丝笑:“三日后,永驍来取便是。”
五皇子没接话,只把目光转过来,声音淡淡的:
“她是干什么的?”
“你母妃殿里的,跟著江才人。”沈鹤云顿了顿,声音有些干,“说是自己身子不適,来求药。”
五皇子往春儿这边走了两步,春儿盯著那金线云纹的靴子,它们停在她面前。
“叫什么?”声音没什么起伏。
“奴婢……春儿。”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的厉害。
她几不可查的缩了缩身子,像要把自己藏进地里。
靴子没移,只是脚尖轻轻点了点。
那声音又响起来,已经转向沈鹤云:
“走了。”
脚步声远了,春儿还伏在地上,没敢抬头。
头顶那片云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月光明晃晃漏下来,把她和沈鹤云的身影,並排投在青石板上。
一个站,一个跪,都没动。
————
沈鹤云的声音从头顶下来,不太愉快:“人走了,起来吧。”
春儿怔了一下,缓缓直僵硬的腰。
沈太医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