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啪
    进宝从太子书房退下时,雨刚歇。

    天却没开,反而往下沉了沉,乌泱泱的,像憋著一口气。他踩著湿砖往回走,一步一个浅浅的水印子。

    还没到值房门口,就看见福子踮著脚,脖子伸得老长。一瞧见他,登时躥过来,压著声儿:

    “进宝公公,可算回来了!春儿姑娘一早就来了,那脸色……奴婢不敢拦,先让里头候著呢。”

    进宝脚步顿住。

    雨后的风贴著地皮扫过来,钻进半湿的衣裳里,凉得他一激。

    “往后,”他垂著眼,声音淡淡的,“別轻易放进来。”

    睫毛却颤了一下。

    不能让她再这样了,明目张胆地来,明目张胆地站在这儿等他。

    他自己横竖是要出宫了,可她呢?

    她越是这样惦著,越容易被人盯上。就像自己一样。

    等他回来,等他再攒些实力,等她……不那么惹眼了。

    到时候,不管她愿不愿意,都得送出宫去。

    可那得先演好这齣戏。

    得冷一冷,让她自己学会……不想他。

    他心里翻来覆去地盘著这些念头,盘得刀刃都卷了口。胸腔里那颗正跳著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缩成了一团,皱巴巴的。

    他抬起眼,嘴唇上没什么血色,声音也虚虚的:“去你房里拿件乾衣裳来,再把人撵出去。”

    福子没动,小心翼翼地覷著他脸色:“公公……这是怎么了?”

    进宝张嘴,语气陡然尖利起来:“让你去你就——”

    值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头,露出春儿的脸。

    惨白,细细地颤著。眼圈红著,像被人拿刀子剜过。

    进宝喉咙里那半截话,登时全吞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

    什么也没说出来。

    ————

    吧嗒,吧嗒。

    泪珠子从春儿下巴上掉下来,砸在前襟上,洇开两小块深色的印子。

    她没出声,只是站在那儿,看著他。

    进宝眼睛一闭。

    他转过身,袖子带起一阵风,抬脚就走。

    身后砰的一声。门被撞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他没回头,脚步更快。

    袖子却被人一把攥住了。

    那只手用了死力气,硌著他的手腕,攥得生疼。他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

    总不能在这儿闹起来。

    他梗著脖子,不看她,由著她把自己往里拽。脚下踉蹌著,踩过门槛,踩过地上的水渍,一路被拖进值房里头。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外头,福子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眨了眨眼。里头什么动静也没有,静得跟没人似的。

    他又站了站,忽然一拍脑门。

    “乾衣裳……对,乾衣裳。”

    嘟嘟囔囔地转身走了。

    ____

    值房里头。

    沉水香的香气飘悠悠的,混著雨天的潮气,像一层薄纱笼在两个人中间。春儿站在那儿,眼泪还在流,顺著脸颊淌进嘴角,咸的。

    “乾爹……”

    她张了张嘴,声音堵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来,带著哭腔:

    “宋进,你……后悔了?”

    进宝没答话。

    他就那么看著她,眼神静得像一潭死水。像看一个不相干的人,春儿忽然觉得冷。

    “为、为什么呢?”

    他还是不说话。

    春儿等了一会儿,等来的只是沉默。那沉默太长了,让她心里那点热气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绕著他走了一步,又走一步。他不看她,眼珠都不转一下,就那么直直地站著,像一截木头,像一堵墙。

    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烧起来。

    她牙关咬得发酸,腮帮子都在抖。她忽然伸出手,狠狠推了他一把。

    推他的胸口,推他那张闭得死死的嘴,推他那副无动於衷的样子。

    “你说呀!”

    进宝踉蹌了一步,勉强站稳。

    他抬起黑黝黝的眼,终於开口。

    声音冷得发寒:“贱婢。长本事了?”

    春儿愣住。

    贱婢。

    那两个字齐齐扎在她心口上。不是柳连村那种带著揶揄的,是冷的,硬的,像他真的觉得她低贱,像她跪在他脚边求他都是脏了他的地。

    她张了张嘴,眼泪还在流,可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进宝看著她那副样子,心里某个地方狠狠拧了一下。

    但他没动。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咱家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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