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缓归四幕(上)

    进宝垂著头:“爷爷给的恩,磕多少头都不够。”

    永善轻轻哼一声。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你要先动那小张子?”

    进宝没说话。

    永善也没催。茶盏在手里转了一下。

    “一根指头的事,也值得?”

    进宝伏在地上,声音闷著:“奴婢心里有刺儿。”

    他顿了顿。

    “不拔出来,睡不著。”

    永善盯著他,像把他从头到脚掂了一遍。半晌,忽然笑了一下。

    “为那丫头?”

    进宝的脊背僵了一瞬。

    他抬起脸,嘴唇抿紧了,像是要否认,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

    “她……胆子小,不成器,当不了什么用。”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像是被人扫一眼传家宝,就急著往袖里掖。

    嘴唇渐渐抿成一条薄薄的线,垂下头。

    永善没接话,放下茶盏。杯底磕在桌面上,轻轻一声。

    再开口时转了话头:“刘德海,你打算怎么弄?走,还是死?”

    进宝的下頜绷紧了,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永善却摆摆手:“別告诉我,不想听。”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头顶的梧桐树。叶子密密地遮著天,有鸟在里头喜气洋洋地啾啾叫。

    “送他……走之前,”他开口,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让咱见见。”

    进宝抬起头,眼神闪了一下。

    永善却没有看他。只是仰著头,望著繁茂的树冠。

    那张苍老的脸上空空的,像这院子,像这午后。

    进宝俯下身,又磕了一个头。倒退两步,转身离去。

    那梧桐树上,几只鸟扑稜稜飞起来。

    一只往东,两只往西,越飞越远,渐渐看不见了。

    永善还坐在那把藤椅上。

    他端起茶盏,送到嘴边,顿了一下。

    已经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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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日头斜斜地照进储秀宫的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