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余香(下)

    最后,她只是哑著嗓子,问出另一个横在心头的问题:

    “那……奴婢带来的红梅,好看么?”

    进宝转过脸,目光投向案头那几枝含苞的红梅。花骨朵儿在素瓶里静立,顶端那点红意羞怯而倔强。

    他看了许久,久到春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窗外的日光都悄悄移了一寸。

    “好看。”他终於说,目光落回她脸上,在她鬢边那点红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比较,“比你头上这个……却还差一点。”

    春儿的脸“轰”地烧起来。

    她慌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收拾药碗纱布。进宝已自己將中衣拉好,动作缓慢却一丝不苟,每一寸布料都抚得平整,像在重新武装自己。只是耳根处,一抹可疑的红晕迟迟未散,与他苍白的脸色形成微妙对比。

    收拾妥当,春儿抱起换下的、沾满血污的纱布——那布料又硬又沉,浸透了一个人最疼痛的部分。她退到门边。

    “回吧。”进宝的声音已恢復了平日的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路上仔细。”

    “是。”春儿应著,手搭上门扉,却忽然回头。

    进宝正侧著脸,望向瓶中红梅。侧影被窗纸透进的微光勾勒得清晰而单薄,那身靛蓝的袍子空荡荡的,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株落尽叶子、在风雪中静静佇立的青竹。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侧目看来,眼神带著询问——那眼神很静,静得像深夜的湖,可春儿分明看见湖底有什么东西,轻轻盪开了一圈涟漪。

    春儿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慌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身,推门,匆匆没入廊下渐浓的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