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乳燕
    永晟跑得礼服都歪了,玉带松松垮垮地滑在腰间,

    他快步穿过热闹的西二长街,巡逻的太监侍卫见了他这身服色,忙不迭躬身避让。一路穿过御花园,从琼苑东门出去,喧囂的人声骤然消散,空气里只剩下风吹过枯枝的呜咽。

    景阳宫的矮墙塌了一半,墙根下杂草丛生。偶有穿著寒酸的宫人路过,见了他,嚇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跪在泥地里。

    眼前的荒凉破败,轻轻刺了永晟一下。他攥紧了拳,站在矮墙后头,竟生出几分犹豫。

    就在这时,月亮门里走出个穿水绿色宫服的宫女,正是春儿。

    永晟有一瞬间没有认出来。

    她比记忆里鲜亮多了,料子不算顶好,却浆洗得乾净挺括,发间还別著支素银小簪,脸颊是丰润的,透著健康的血色——这不像是在冷宫受苦的样子。

    永晟犹豫著想要上前,还没来得及出声,突生变故。

    两个挎著菜篮的婆子路过,不知怎的,其中一个脚下一绊,摔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另一个立刻拔高了嗓子,指著春儿骂道:“好你个狐媚子!走路不长眼,敢绊老娘?我看你是攀上太监的高枝,就忘了自己是哪块地里的泥!”

    春儿被骂得一愣,刚想辩解,那婆子已经扑上来,伸手就去拽她的衣襟:“穿这么鲜亮,阉人给的吧?我瞧瞧,是不是还藏著什么脏东西?”

    永晟下意识想上前——她一定嚇坏了,像从前那样,眼睛包著一层泪花……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僵在原地。

    春儿一把打掉婆子的手,將被勾出来的一个银坠子按回衣襟里。她气得脸颊发红,声音都发颤:

    “这是我乾爹赏的!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

    那声“乾爹”又脆又亮,像一记耳光抽在永晟脸上。

    动静闹得大了,景阳宫里闻声跑出几个小太监小宫女,竟都护在春儿身前,七嘴八舌地帮腔:“就是!你们这些老货,见不得人好!”

    “再欺负春儿姐姐,仔细进宝公公收拾你们!”

    永晟的目光钉在那个出声维护的小太监脸上,又缓缓移回春儿身上。她站在那里,被这群人隱隱护在中央,脸上竟看不出一丝羞耻,反倒有几分可笑的底气。

    原来是这样,是她自己寻到了新的屋檐。

    “乾爹”。这两个字扎进永晟耳里。宫里这样的“乾亲”还少么?不过是给那些下作的依附,蒙一层心照不宣的遮羞布。

    他一路奔来的热血,瞬间像被冰水浇灭了,只剩下一片荒唐的可笑。他就为了这么个……自甘墮落、在冷宫活得如鱼得水的女人,跟母亲大吵一架?

    正恍惚间,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进宝带著两个小太监,身边还跟著个长春宫的管事嬤嬤,正慢悠悠地走过来。那嬤嬤永晟认得,是母亲身边最得用的李嬤嬤。

    “李嬤嬤放心,”进宝的声音飘过来,带著恭敬与无奈,“偏殿那漏水处,奴才定催著內务府加紧修。只是万寿节前各处都忙,难免疏漏,还望娘娘体谅……”

    永晟心里猛地一抽。

    太巧了。他刚从长春宫跑出来,母亲的人就“恰巧”和进宝走到了一起?还偏偏是在景阳宫门口?

    一个念头窜上来——母亲算准了自己会看见这一幕。

    可即便知道,眼前的景象依然刺痛了他的眼睛。

    春儿看见进宝的瞬间,眼睛驀地亮,那是种依赖的的光。她不管不顾地扑跪过去,声音里带著颤:

    “乾爹!”

    那两个婆子一见进宝,囂张气焰顿时散了,嚇得面如土色,灰溜溜地跑了。

    永晟看著跪在进宝脚边的春儿,看著进宝看著她的眼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

    母亲那声痛心的呼喊迴响在耳边:“晟儿,你寧愿信个外人,也不信母亲是为你好吗?”

    也许……母亲真是对的。

    这婢女当初接近他,那些怯生生的眼神、恰好鬆开的衣领,不过是为了攀附皇子。如今在冷宫攀上更“有用”的枝,便露出这副嘴脸。

    进宝早已瞥见墙下的永晟,心中冷笑——好个徐嬪,借他的手演这齣戏。但他面上不显,疾步上前,腰弯成恭敬的弧度:

    “奴才给六皇子请安。”

    永晟冷冷瞥他一眼,目光如刀,却最终没说什么。宫里的齟齬太多了,犯不著为个婢子得罪死御前得用的人。

    春儿这才看见永晟,慌忙行礼:“奴婢见过六皇子。”她脸上还带著方才激动的红晕,眼角微湿,这份鲜活落在永晟此刻的眼里,却成了刺目的“得意”与“不知羞耻”。

    怒火与一种被愚弄的羞愤轰然衝垮理智。

    他上前一步,扬手——

    “啪!”

    耳光清脆响亮。春儿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她捂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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