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恩典宴
稳,“宫人宴是皇上恩典,在这儿闹事,传到主子耳朵里……徐嬪娘娘最重规矩,怕要不高兴的。”

    碧儿脸色一变。

    她身边的嬤嬤赶紧扯她袖子,压低声音:“姑娘,这儿是內务府的地界……”

    碧儿咬住嘴唇,瞪了春儿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恼,还有一丝难以置信——这个曾经任由她打骂的春儿,怎么敢这样说话了?

    她终究没再吭声,带著人悻悻离席。

    ——

    晚膳时,春儿正低头扒饭,一只油亮的红燜肘子忽然落进她碗里。

    她抬头,看见个面生的小太监,顶多十四五岁,脸涨得通红。

    “春、春儿姐姐,”他结结巴巴,“白天你帮的巧穗……是我同乡。这个……这个给你吃。”

    春儿忙要推辞:“这怎么行,你自己吃……”

    “我、我不爱吃这个!”小太监急急道,往前又凑了半步,“真的,春儿姐姐你拿著吧!”

    两人正拉扯著,小太监忽然浑身一僵,活像见了鬼,猛地把肘子往她碗里一搁,转身就跑——跑得那样急,差点撞翻旁边的条凳。

    春儿怔怔地捧著碗,若有所感地回过头——

    进宝就站在三丈外的阴影里。

    他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就这么静静看著,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可春儿莫名觉得,那眼神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朝廊后暗处抬了抬下巴。

    ——

    廊后是一小片荒废的花圃。野草长得齐膝高,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进宝背对著她,负手而立。春儿跪在地上,能闻见他袍角沾著的酒气——宫宴上敬酒的人多,他定然喝了不少。

    “奴婢知错,”她试探著先开口,“那小太监是因为我今日帮了他同乡……”

    “错?”进宝轻笑一声,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绪,“你如今翅膀硬了,敢当眾跟长春宫的人叫板——还知道错?”

    春儿心头一紧。

    “奴婢……奴婢只是看不过眼……”

    “看不过眼?”进宝蹲下身,与她平视。酒气混著沉水香扑面而来,“春儿,咱家拉扯你,不是让你去当菩萨的。”

    他伸手,冰凉的指尖碰了碰她鬢边那朵红绒花。

    “但今天,”他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做得不算蠢。”

    春儿呼吸一滯,嘴角又要往上翘。

    “知道搬出徐嬪压她,知道挑內务府的地界发作——总算没白吃那些饭。”

    他站起身,影子將她整个笼住,“记住,下回再要逞强,先掂量清楚。不是每次都有这样的运气。”

    “奴婢记住了。”

    进宝不再说话,转身要走。

    “乾爹。”春儿忽然唤了一声。

    他停住,没回头。

    “那肘子……您吃吗?”她小声说,“看您忙了一天,那肘子奴婢没碰过……”

    进宝的背影僵了一瞬。

    然后他低低笑了,笑声在夜风里散开,听不出是嘲弄还是什么。

    “自己留著吧。”他说,“最近瘦得厉害——多吃点,长些斤两。”

    脚步声渐远。

    春儿还跪在荒草里,夜风吹过,鬢边的绒花轻轻颤了颤。

    她慢慢抬起手,碰了碰那朵花。

    月光很亮,亮得能看清每一根花蕊。原来绒花做得这样精细,远看只是一团红,近看才发现,每一条丝绒都梳得整齐,在光下泛著柔润的色泽。

    她扶著廊柱慢慢站起来,往回走时,经过大棚东侧——那里堆著庆典要用的彩绸,红红绿绿摞成小山,在月光下像一片沉睡的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