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流言
  她惊醒,一身冷汗。

    窗外天还没亮透。她摸索到墙根下,砖缝后果然有个油纸包。

    纸包底下,压著个更小的纸包,还有一张对摺的纸条。

    春儿心一跳,抖著手打开纸条,借著蒙蒙的天光看。上面只有两个字,墨跡很淡:“敷手。”

    她盯著那两个字。是“敷手”。 他知道她手烂了。他看见了。即使他没来。

    一股酸热猛地衝上鼻腔,她慌忙咬住嘴唇。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委屈、恐惧、还有一丝可耻的欢喜,混在一起,堵在胸口。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小纸包,里面是细腻的白色药粉,闻著有淡淡的清香,和他身上的沉水香不同,是另一种乾净的味道,像雪后松针。

    那晚,她忍疼仔细洗乾净手,將药粉轻轻敷在溃烂处。凉意渗进去,尖锐的疼痛果然被隔开了一层,变得可以忍受。

    她躺在铺上,將敷了药的手小心地搁在枕边,鼻尖縈绕著那淡淡的、乾净的药气。许久以来,她第一次感到一种奢侈的安寧。

    乾爹没忘。乾爹知道。乾爹给了药。这三个念头,像温暖的壳,將她暂时包裹起来,隔绝了外界的流言、手上的溃烂,还有周嬤嬤那句“离了他就活不下去”的讖语。

    至於他为什么不来……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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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宝站在值房的窗边,听著小太监的回报::春儿看了纸条,没哭没笑,就乖乖敷了药。

    他刻意晾了她大半个月,想看看在流言和苦役的双重碾轧下,这只他捡来的雀儿是会惊慌失措地扑腾,还是会……认命。

    果出乎意料。她没扑腾,也没完全认命。只是安静地受著,安静地烂著,又安静地用他给的点心和药粉,把自己一点点补起来。

    像一株生在污秽里的植物,给点脏水和几丝光,就能沉默地、顽固地活下去。

    这发现让他心里那点烦躁,奇异地沉淀下去,转化成一种更深的兴趣。

    是时候,该去“修剪”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