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不长，措辞却很重。
专题研究汉江新区智能装备产业园历史遗留问题处置方案。
参会范围也不小。
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相关副省长，发改、财政、审计、自然资源、住建、工信、国资、信访等部门负责人，林城市委市政府主要负责同志全部列席。
通知一发出去，省委大院里不少人就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协调会。
这是把汉江新区那口老锅，正式端到省级桌面上了。
上午九点五十，省政府第一会议室外，来的人比平时更早。
没人高声说话。
三五个人站在走廊里，手里都夹着材料，话题绕来绕去，最后还是绕回汉江新区。
“债务总额到底多少？”
“账面八十多亿，隐性担保还没算清。”
“安置房欠账呢？”
“群众信访一直没断，林城那边压了三年，压到现在压不住了。”
“那还研究什么？破产清算，依法收尾，别再烧钱。”
有人低声接了一句。
“话好说，谁签字？”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人都不接了。
体制内最怕的不是难事。
怕的是难事后面挂着旧账，旧账后面站着旧人，旧人后面还有旧关系。
汉江新区就是这样的项目。
三年前高调上马，招商口号喊得很满，智能装备、产城融合、千亿集群，样样都写进汇报材料。
可道路没修通，企业没落地，会展中心先封顶，景观湖先蓄水。
平台公司一路融资，土地反复抵押，工程款层层拖欠，安置房交不了，职工工资也开始欠。
历届班子都知道它有问题。
也都知道不能随便动。
一动账，就会牵出审批。
一动地，就会牵出融资。
一动人，就会牵出当年的拍板和默许。
所以这三年，汉江新区每年都在报告里稳步推进，现实里却一天比一天沉。
十点整，会议开始。
刘宏明坐在主位，赵立春坐在一侧。
两位正部级领导神色平稳，面前只放着会议材料，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祁同伟坐在副省长席位末端，桌前摆着厚厚一摞底稿。
周清远坐在后排记录席，笔记本已经翻开。
省委副秘书长先宣读议题。
“今天会议只研究一件事，汉江新区智能装备产业园历史遗留问题怎么处置。”
“请各有关单位本着实事求是原则，讲情况，提意见。”
话音落下，发改委主任第一个发言。
“从项目立项看，汉江新区产业定位初衷是好的，但外部环境变化较大，市场招商不及预期，后续资本投入不足。”
“目前继续按原规划推进，资金缺口较大，短期内难以形成闭环。”
赵立春翻了一页材料，没有插话。
刘宏明端起茶杯，也没有表态。
发改委主任停了停，把最关键的话放出来。
“我们建议，对项目进行压缩调整，原则上不再扩大投入，避免形成新的风险。”
这话听着稳，实际就是不接。
财政厅副厅长接着说。
“省级财政压力也很大，教育、医疗、社保、灾后修复都有刚性支出。”
“汉江新区如果继续注资，必须明确资金来源、偿债责任和收益安排。”
“没有完整方案之前，财政口子不宜先行兜底。”
这话更直接。
钱没有。
责任别往财政推。
自然资源厅负责人推了推材料。
“土地问题比较复杂。”
“部分地块已抵押，部分地块涉及征迁补偿，部分地块规划用途调整手续不完整。”
“如果现在重启项目，土地处置要先过法定程序，时间不好估。”
住建厅负责人也跟上。
“安置房项目拖欠工程款较多，施工单位意见很大。”
“我们建议先解决民生底线，产业园主体部分暂缓推进。”
信访局负责人说得更谨慎。
“群众诉求主要集中在安置房、拖欠工资、工程款兑付三个方面。”
“当前首要任务是稳住情绪，防止问题外溢。”
“从维稳角度看，破产清算未必不能考虑，但节奏要稳。”
破产清算四个字一出，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