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样都是看得见的东西。
顾清源想用情绪稳住局面,祁同伟直接把局面变成了程序。
而程序,是国企里最硬的铁笼。
只要门关上,谁都不能假装没看见。
——
十分钟后。
顾清源办公室。
门被反锁。
窗帘拉了一半。
屋里光线昏暗。
顾清源站在办公桌后,一动不动。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茶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他盯着那杯茶,忽然抬手扫了出去。
啪!
茶杯砸在墙上。
碎瓷飞溅。
茶水顺着墙面往下流,像一道脏黄的痕。
顾清源胸口剧烈起伏。
他输了这一局。
输得太难看。
不是因为孙思薇。
也不是因为那三千七百万。
是祁同伟从一开始就没接他的戏。
他哭。
祁同伟看着。
他认错。
祁同伟看着。
他甩锅周明礼。
祁同伟只说查1999。
那四个字就像钉子,钉在他的舌根上,让他后面每一句话都带着血腥味。
桌上电话响了。
顾清源看都没看。
任由它响。
一声。
两声。
三声。
停了。
办公室里恢复死寂。
他慢慢走到书柜前,打开最下面一层柜门。
里面放着几本旧年鉴。
一本《汉东重工二十年》。
一本《国企改革案例汇编》。
还有一个黑色皮套。
顾清源把皮套拿出来。
拉链拉开。
里面是一部旧款手机。
没有通讯录。
没有常用卡。
屏幕边缘贴着一层透明膜,因为放得太久,膜角已经起泡。
他的手指碰到手机时,冰凉从指腹钻进来。
这部手机,从未启用过。
它存在的意义,就是最坏的时候。
现在就是最坏的时候。
顾清源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
白光映在他脸上。
那张脸已经没有会议室里的痛心。
只剩怨毒。
还有一点压不住的疯狂。
信号格跳出来。
一格。
两格。
三格。
他打开加密短信界面。
收件人没有名字。
只有一串编号。
顾清源盯着输入框,手指停了两秒。
祁同伟在查老底。
季昌明已经咬住周明礼。
沈明拿走了四家厂的签字。
孙思薇又把技改资金洗得干干净净。
常规手段已经没用。
再等,就是等死。
他开始输入。
一个字。
一个字。
屏幕上的冷光,在他瞳孔里跳动。
“祁同伟在查我的老底,立刻把B档材料递出去,不惜一切代价,让他自顾不暇!”
最后一个感叹号落下。
顾清源的拇指悬在发送键上。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楼下。
手机屏幕上,发送键泛着幽蓝的光。
下午两点十七分。
省纪委办公楼。
灰色信封放在办公桌中央。
没有署名。
没有寄件地址。
封口处贴得很平整,像是被人用尺子一点点压过。
办公室里的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切进来,落在信封边缘。那一条光很窄,却把举报材料四个字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