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正厅的廊檐下。
他穿着赭色团花绸袍,体态富态,面色红润,保养得宜的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
珠子颗颗油润,一百零八颗,他数了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每一颗的细微不同。他站在那里,看,又不像在看。
目光飘过那些光秃秃的、或长着新茬的头顶,飘过那些端钵的、骨节粗大的手,最后,总是落在虚空里,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计数。
他身后半步,站着发妻张氏。妇人年岁与他相仿,穿着素净的靛蓝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一根素银簪子。
她脸上是常年礼佛养出的那种平和,或者说,是抹平了一切强烈情绪的淡漠。偶尔有仆役动作稍慢,或哪个僧人摆错了碗筷,她眼睫会轻轻颤动一下,像被风吹动的帘栊,旋即恢复原状,不置一词。
儿子寇梁立在另一侧,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读书人的襕衫,眉眼有几分像寇员外,却更清秀些,也多了些年轻人该有的活气。只是这活气在这座宅院里,显得不合时宜,像是白墙上的一抹蝇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