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儿请娘娘临朝称制
    待万岁声渐渐落定,殿内重归死寂,唯有纸钱燃烧的轻响混着香烛气,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章敦率先从一众跪地的臣僚中起身,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殿中,对着御座前的赵似躬身行礼。

    “官家,大行皇帝龙驭上宾,丧礼为头等大事。”

    “百官入临发哀、天下颁诏告哀、山陵营建诸事,皆需官家定夺。”

    “臣请旨,即刻颁下遗制,晓谕中外。”

    他身后的曾布、蔡卞、许将三人也齐齐起身,垂手立在一侧,目光皆落在赵似身上。

    满殿的宗室亲王、三衙管军,也都摒息凝神,等着这位新君的第一道旨意。

    赵似闻言,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龙袍冰凉的锦缎,眸色沉沉,陷入了沉思。

    一夜之间,他从一个闲散亲王坐上了龙椅,看似赢了全局,实则根基薄得象一张纸。

    朝堂之上,新旧党争纠缠数十年,宰执们各有派系,各有盘算。

    禁军三衙看似俯首,实则军权盘根错节。

    地方上,新法推行多年,利弊交织,州县积弊早已沉疴难起。

    他是熟读宋史,知道每一个人的结局,知道每一件大事的走向,可史书终究是纸上的寥寥数笔,写不尽朝堂上的人心鬼蜮,道不明官场里的弯弯绕绕。

    他初登大位,连政事堂的文书流程都还摸不熟,贸贸然伸手抓权,只会落得处处掣肘,甚至引火烧身。

    而法理之上,向太后是神宗皇帝的正宫皇后,是他的嫡母,更是今日定策立他的人。

    只要向太后站在他这边,这皇位便稳如泰山。

    且这位太后一生所求,不过是身后的尊荣与地位,若自己登基之后便独揽大权,她心中的猜忌只会越来越深,今日的拥立之恩,他日未必不会变成嫌隙之由。

    倒不如,顺势推舟。

    请她临朝称制,一来,以太后的名分镇住朝堂,帮他稳住这乍然更迭的权力格局,挡住那些明枪暗箭。

    二来,给自己留出足够的时间,冷眼看清朝堂里的派系分野,摸透每一个人的底细,把史书上的文本,变成实实在在的人心。

    最重要的是,用这一步,彻底打消向太后所有的顾虑,让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在这宫里,她的地位,无人可以动摇。

    心念电转之间,赵似已然打定了主意。

    他抬起头,没有理会躬身等侯的章敦,反而转身,面向着御座之侧的向太后,撩起衣袍的下摆,毕恭毕敬地再次跪倒在地。

    这一跪,满殿皆惊。

    章敦等人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连向太后都愣了愣,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官家,你这是做什么?”

    赵似没有起身,依旧伏在地上,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语气却无比郑重。

    “娘娘,臣年幼,骤临大丧,方寸已乱。”

    “于朝政庶务、国家礼制,更是一窍不通,全然不知从何下手。”

    “江山社稷太重,黎民百姓太苦,臣一人,实在担不起这千钧重担。”

    他抬起头,眼框通红,目光里满是孺慕与恳切,直直地望着向太后:

    “臣恳请娘娘,以神宗皇帝正宫、大宋皇太后之尊,临朝称制,权同处分军国事。”

    “待臣跟着娘娘与诸位相公,学通了政务,熟悉了国事,再行亲政不迟。求娘娘成全!”

    话音落下,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章敦整个人都懵了,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赵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拼了一夜,顶着太后的怒火,喊出“端王轻挑,不可以君天下”。

    好不容易把这位简王扶上了皇位,就是怕再出一个高滔滔,怕太后临朝,旧党卷土重来,把他们耗尽心血推行的新法毁于一旦。

    可谁能想到,新君刚登基,龙椅还没坐热,竟然主动请太后临朝称制?

    曾布脸上的从容也瞬间散去,眉头紧紧蹙起,与身旁的蔡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与不安。

    太后临朝,意味着皇权旁落,他们这些宰执的权力,必然会被大大冲击,更别说,向太后素来偏向旧党,一旦她掌权,元佑年间的旧事,怕是要重演了。

    许将更是垂着头,指尖微微收紧,心里翻江倒海。

    他们想反驳,想开口劝阻,可赵似的话,情真意切,句句都站在孝道与情理上。

    新君年幼,刚逢大丧,恳请嫡母临朝辅佐,于礼于法,都挑不出半点错处。

    更何况,国丧当前,新君刚立,他们若是当众反对,岂不是落了个藐视太后、擅权专断的名声?

    几人嘴唇微动,最终却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而御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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