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方帕子,目光落在章敦脸上,看不出喜怒。
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曾布、蔡卞、许将三人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开口。
片刻后,向太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还有其他人选么?”
章敦眉头微皱。
他抬起头来,目光直视向太后。
“太后何意?”
向太后沉默了一瞬,缓缓道:“端王仁孝,性情温厚,可堪大任。”
话音落下,殿中瞬间安静了。
曾布的目光微微一闪。
蔡卞垂下眼帘,面色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
许将依旧低着头,象是没听见一般。
而章敦——
章敦的脸色,在听到“端王”二字的那一刻,就变了。
端王。
端王?
那个昨夜花重金招了汴京城十几家青楼头牌、在樊楼彻夜淫乐的端王?
仁孝?
性情温厚?
章敦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连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
他甚至忘了自己面对的是太后,忘了该有的礼数,脱口而出:
“端王轻挑,不可以君天下!”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在内殿中回荡开来。
向太后愣住了。
她显然没想到章敦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怒意。
“章敦!”
向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放肆!”
章敦挺直了腰背,目光直视向太后:
“太后,臣并非放肆,臣说的是实情。”
“端王此人,素来轻挑无行,好色荒唐,整日厮混于市井勾栏,与优伶妓女为伍。这等品性,如何能君临天下?”
“臣身为首相,受大行皇帝托付之重,岂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向太后被堵得一时语塞,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
章敦趁着她还没开口,继续说道:
“太后,臣有一事,本不该在此刻说起。可既然太后提到了端王,臣不得不说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淅:
“昨夜,端王花重金包下汴京城中十几家青楼的头牌名妓,在樊楼彻夜宴饮狎昵。”
“此事在汴京城中已经传遍了,文武百官多有知晓。”
“太后,您想一想——”
章敦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
“端王身为亲王,平日里便以风流自诩,微服出入青楼楚馆,已是人所共知。昨夜更是不加遮掩,大张旗鼓地召妓取乐,闹得满城风雨!”
“这等轻挑荒唐之人,如何能君临天下?”
“若立端王为君,天下人如何看待我大宋?文武百官如何信服新君?”
“史笔如铁,此事必将加载史册,千秋万代,贻笑大方!”
章敦一番话说完,殿中死寂。
向太后坐在椅子上,脸上的怒意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茫然。
她的嘴唇微微发抖,目光从章敦脸上移开,落在曾布身上。
“曾布,”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章敦所言……当真?”
曾布被点了名,不得不站出来。
他看了一眼章敦,又看了一眼蔡卞,尤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开口道:
“回太后,此事……臣亦有所耳闻。”
向太后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又看向蔡卞。
“蔡卞,你来说。”
蔡卞心中一沉。
他忽然感觉自己似乎失去了一个扳倒章敦的绝佳机会。
如果昨天晚上自己没跟章敦、曾布说这事。
如今章敦如此反对端王,自己若是支持太后的话。
等端王上位,那这章敦...
不过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现在端王的名声已经臭了,自己要是支持他上位。
那自己的名声也得跟着臭了。
蔡卞在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欠身,语气平静:
“回太后,臣昨夜亦有所闻。此事……确实不假。”
向太后闭上了眼睛。
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象一尊雕塑。
殿中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半晌,她睁开眼,目光在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