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觅没说话,转个弯朝东河大桥骑去。从桥边折进去,巷子又窄,房子又旧又矮。李觅骑著车带著她在巷子里走。
拐了几个巷子,在一栋斑驳的老楼前停下,墙根有洪水泡过的痕跡,走廊上飘荡著几件衣服。
“这里怎么这么破了!”程仪琳抬起头望著眼前的水利局家属院。
“前年发洪水,水都从大桥漫上这边来了。那时候我们已经搬到新家了,地势高,没受影响。现在这里大部分都是租房子的。”
“但还是有些熟悉的模样。”程仪琳抬手指著二楼左角的房门,“那是你家,对不对?”
“嗯。”李觅回头看看她,她记性真好啊!
李中和李二心里都软软的。
“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对呀!见过的人经过的事我都会记得很清楚,像一张照片存在脑海里。可惜小时候我们没有照照片。”
是啊!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一切,就成了诀別。老城几年后就会全部沉入水底。很多人多年后记忆开始模糊,才到处搜寻过去的老照片。
而她呢,两年多后也完成了此生最后一次见面。照片都没有留下一张。
是应该多拍照多合影。
人是活在回忆中的动物,年纪越大回忆越甚,却回不去。只有几岁到二十几岁,会一直朝前跑,不会回头。
李觅在楼下兜了一圈,就转身骑著自行车穿过巷子。有人提著尿壶进来,李觅一只脚踩墙靠边捏著鼻子,两个人都笑了。
在你朝前跑的时候,有一些人还是活在过去的场景里。
当然,少年只会喜欢新鲜的东西在意眼前的事。
衝出巷子,李觅问:“因为记性好所以记得雷宏杰的名字?”
“因为他坐你旁边呀!张操和袁帅我也记得呀,你们不是很好么?”
李觅扬起嘴角。
是啊!
他也记得许好音呢!班上最早认识的两个女生,多年以后也没有忘记名字。因为她们同桌,她们是朋友,与她有关的一切,总会多注意一点。
往后的生涯中,从没想过为什么。原来这就是潜意识。
从东河大桥到南河大桥,两人穿过老城,到了学校的路口。
程仪琳跳下来。
“干嘛?”
“高二高三都在上晚自习,教导主任也在学校。”
她是怕被看见,被误会早恋。
李觅沉默了一会儿,“你们宿舍的都回去了吧?”
“嗯。”
“那你不怕鬼吗?”
程仪琳一怔。宿舍晚上十点半熄灯,厕所在楼道尽头,是感应灯,晚上真的很可怕呢!
“学校后面的山叫南山,山上有很多坟,你们宿舍的窗子是朝南山开的吧?你在窗口就能看见坟了。”在程仪琳越来越白的脸色中,李觅说,“不过,宿舍熄灯了也不用怕。”
“为什么?”程仪琳好奇地看著他,以为他有什么好办法。
“有鬼火呀!你去上厕所,鬼火就会飘在你脸旁边,给你照亮。”
“啊!”程仪琳尖叫,捂著脸跺脚脚,“我不敢一个人住宿舍!”
李觅扬起得逞的笑容,“回我家?”
“嗯……”程仪琳思索了一会儿,朝他一笑,“我去我姑姑家。”一副不上他当的样子。
又坐上后座,抓住后座铁架。
李觅只好又踩著自行车送她去旁边教师花园。
这也是前两年靠后建起来的新楼。占据南郊高地。
其实新城已经开始建造了。但现在大多数人还是住在老城。虽然今年已经开始移民,但没有人愿意离开家园。移民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还在等著他大学毕业。
为了安置更多移民,现在的新楼已经高达十五六层了,却没有电梯,显然是缺乏考虑的。
这种楼现在是城里最新的,但是后面有了对比,就很难出手了。
好在现在房价也不贵,真到大开发那会儿,涨了好几倍。
她姑姑家离学校真近,就在进城的大马路边。程仪琳说她穿过下面农田的小路,十分钟就能走到学校。
现在的新房基本都建在城边,不像其他城市地產开发,是从中心一环一环往外扩。移民区是农村包围城市。先在绝对安全线外建一些楼房。其他的现在还没规划。
李中因职业习惯思忖著新城开发,李二心里只有后座的女孩,看著前面拔地而起的高楼,最远只想到明天,“你明天干嘛?”
“明天回家。”
“哦。”
李觅还想著她要是不回家他就来找她玩儿,有点点失落。
世纪家园好歹有扇大铁门,教师花园则是一片开放的楼房,现在没有物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