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县寺之爭(平旦)
    阳周县,县寺。

    始皇帝三十七年,七月丙子朔,辛卯日,平旦(03:00)

    距离內史腾抵达,还有一个时辰。

    县寺,灯烛辉煌。

    姜娘盯著眼前的沙盘,皱起了眉头。

    身旁的狱史角倚著县寺的墙,已然打起了哈欠,而守丞安见他这副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狠狠踹了他一脚。

    “睡睡睡!就知道睡!”

    狱史角悠悠醒来,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可见踹醒他的不是姜娘,而是守丞安,登时火冒三丈。

    “汝等阿諛奉承之辈!竟敢辱我!”

    “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这个木疙瘩...”

    姜娘一拍面前的桌案,厉声喝道。

    “別吵!”

    两人一愣,只得乖乖住嘴。

    “敢问狱史大人,敢问县狱中寻出胡人尸体几具?”

    狱史角一愣:“共...十来具?”

    “十一具,其中九人当场被格杀,一人断腿后被囚犯戳杀。”守丞安毕恭毕敬地回答,“还有一人系恆先生追查时,服毒自尽,下吏已安排奔警兵將尸身与先前县狱中之人放在一起,运尸身来县寺的人员,爱书亦在製作之中。”

    姜娘頷首,有些烦躁地敲打著面前的沙盘。

    “十一具,那便是还有四十一人在外。”

    她总感觉这件事似乎在冥冥之中有些不对,自己一定是漏掉了什么,这些胡人在午后便完全消失了,他们到底买通了城內的哪位里典,藏到哪个閭里去了?

    姜娘紧咬著牙,无助地翻阅面前的竹简。

    出入名册?其中能够记载的內容,均已置於沙盘之上。

    关市的名謁?可那指向的涿兵氏的胡人已被灭口,这条线也算是断了。

    剩下派出去寻找其他胡人县卒,带来的消息要么语焉不详,要么乾脆只能带回一具尸体。

    姜娘继续翻阅著手中的竹简。

    “守丞大人,可有那胡商“自占”,向市吏申报自己所售的胡刀之类货物的总量?”

    “自是有的。”

    守丞安点头,隨即又將一份刀笔吏呈上来的竹简递给了姜娘,顺便蔑视地瞥了狱史角一眼。

    狱史角看得明明白白,分明是在说“要你有何用?”

    他不禁攥紧了拳头。

    姜娘目光扫过竹简,眉头却皱得更紧。

    “为什么还要运进来这么多皮囊水袋?他们要这么多皮囊水袋做什么?”

    话音未落,便有一位书吏匆匆来报。

    脚步急促,带起的风甚至扑灭些许灯烛。

    “上官!边军苏角校尉就在县寺外,他带著些边军,等著想要问问县寺里都是安排著些什么人,为何大半夜地蒙面在阳周县內奔走!”

    守丞安猛地跳了起来。

    “完了!我就知道不该相信那个什么囚徒!”

    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县寺內团团转悠起来,又衝著狱史角直瞪眼睛。

    “你看看!现在边军找上门来了,你说那个囚犯,他干点什么不好!他那张脸,是上轿前的姑娘,就非得藏起来,不能给別人看?蒙著面...蒙著面,这不是给人边军留下话柄嘛?这下好了,这下好了,人家找上门来了!要是被那边军发现是胡人作乱,你我的功劳没了,这官也算是当到头了,都怪你!”

    狱史角一拍桌案,怒目喝道。

    “慌什么!阳周巡夜之事本就是县尉所辖,他一个边军有什么资格在此置喙?你要是不敢出去,就躲在此处,让我出去会会他!”

    守丞安一愣,顿时吹鬍子瞪眼。

    “你懂个屁!官场便是这样,花花轿子眾人抬,那苏角在咸阳、在郡治里有几根触角,你知道吗?如果怠慢了此人,谁知道郡治有人与这苏角相熟,把我先前杀胡人的功绩给淹了!”

    “我大秦官吏,就是被你这样不讲规矩的官吏败坏了!要是我接了守丞之位,绝不会像你这般蛇鼠两端!”

    狱史角亦是起身,指著守丞安的鼻子骂道。

    “我不讲规矩?”守丞安冷笑道,亦是一脚踩在桌案上。“你讲规矩!看看你干的好事,我且问你,三月之前,那公士商夫人生子,你做了什么?我是不是跟你说,下面人有难处,多休几个休沐假,你就隨他去吧,可你呢?像是跟別人过不去一般,按时查勤,人家能给你好脸嘛?”

    “那可是秦律!”狱史角脸红脖子粗,指著县寺一角的屏风。“你就不看那《为吏之道》!总比你给那周博改罪好吧?若是依著秦律,你便是见知不举,该当何罪?”

    “你!”守丞安愤恨地踹了一脚桌案。“我且问你,周博之案我们不改,那到了郡治那里难道就不会改吗?既然如此,那何不卖那周夫人一个人情呢?就连被盗马的原告都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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