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工匠嘉先用工坊垣墙上的麻布擦了擦手,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县丞印,端量一番,咽了口口水,这才递还给了扶苏。

    他后退半步,贯手行礼,隨即发问道:

    “敢问墨鳶工师,为何夜深之时前往?可是有什么事?”

    扶苏摆手,先是依著檣,细细地喘匀了气,这才挺起身来,隨即递给他那几枚从胡人手中获得的半两钱。

    “无碍,只是想问下,这几枚半两钱,是否由阳周工坊所制?”

    工匠嘉用他那满是茧子的糙手接过,默然不语。

    他动作很慢,一步步挪到了灯笼下,借著亮光,端详起来。

    “应当是工坊新制,回稟墨工师,这半两钱又不是兵器,没有留名之处,不过...”

    他的声音古井无波,似乎又带著点颤音。

    “不过什么?”扶苏催道。

    “这钱是真好,若是给下人一个时辰...”

    他睨了扶苏一眼。

    “半个时辰!便能给上官一个说法!”

    扶苏摆手,示意那工匠赶紧去办,他则靠在墙上,歇息起来。

    一坐下,便已然感觉双腿止不住地抖了起来。

    他顾不得想太多,隨即从怀中摸出在狱中胡人尸身上拿出的肉乾,刚想要咬下去,才发现上面居然是涂了一层黑褐色的膏脂。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这种黑膏脂,扶苏恰好在几个时辰前见过。

    正是那胡人千骑长的箭上抹过,乃是乌头毒。

    就连闻起来的草木碱味,也一模一样。

    好嘛。

    他隨即將肉乾丟到身旁,像是不解气般,狠狠地跺进泥里。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那边军的苏角也在赶往县寺,打算核查他的身份,不知道姜娘能否应对。

    看那天色,已经过了凌晨,他甚至还没找到胡人们究竟在哪。

    就连那半块虽然有些凉,但颇有嚼劲的蒸饼,也在勒马时不知道被丟到哪里去了。

    一桩桩事情,如同铅坠一般,死死压在他的心头。

    真的无比漫长的一天啊。

    不过...

    这夜色,是真美啊。

    扶苏呆呆地抬起头,仰望著天空。

    夏末的夜空澄澈得像洗过一般,没有一丝云。一条河横亘在天顶,从东北方的地平线一直铺到西南,密密麻麻的星子挤在一起,泛著朦朧的白光,像一条发光的砂砾铺成的路。

    银河。

    就在那个瞬间,扶苏只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

    他依稀想起小时候父母曾在深夜把他喊醒,让他用蓬鬆的睡眼,看一看夜色中的银河。

    而如今时隔两千多年,他又一次仰望这片浩瀚星宇。

    “我...回家了...”

    扶苏喃喃道,一股气力在此刻涌进了他的心中,只是有点酸酸的,扎扎的。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突然听到那工匠嘉正在唤他。

    “工师?”

    不知什么时候,工匠嘉端著一碗酒,站在他身旁。

    扶苏抬头,接过碗,低头闻了闻,一股熟悉的气味,赫然涌上心头。

    “工师深夜来访,工坊也没什么能招待的,只得热一碗酒,给工师解解乏。”

    两行眼泪从扶苏脸上滑下来,他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只得擦了擦眼眶,声音有些哽咽:

    “我没事。你去忙吧。”

    工匠嘉看了看他,正欲落泪,也不明就里地转过身去。

    扶苏隨即拉开衣襟,把酒沾了一点在下巴上,大口吞咽著口水,沿著酒洒了一些在儒袍上,剩下的倾在地上,这才用半哭半笑的腔调,拍了拍工匠嘉的肩膀。

    这便是他后世在工地酒局中练就的本领,一杯酒灌下去,旁人看来是痛口豪饮,实则滴酒未进。

    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就在刚才,扶苏刚要喝那碗酒的时候,忽然发现酒碗凑近时,那股先前接触过乌头熟悉的草木涩味又飘了上来。

    若是平常,他肯定毫不犹豫地饮下,可就像是老天爷跟他在开玩笑一般,恰好先让他拿出了毒肉乾,先给他示了一警,竟阴差阳错地提醒了他。

    那块险些要了他命的毒肉乾,反而救了他一命。

    “工师?”

    工匠嘉拍了拍他的肩膀。

    “无碍。”扶苏微闭双眼,摆了摆手,“你去接著看那铜钱,我在此处,歇息片刻。”

    他隨即晃晃悠悠地起身,走到一旁的陶罐旁,依著屋舍的墙,坐了下去,微微闭眼,脑海中还在回忆著这工师嘉咽著口水,盯著县丞印的表情。

    如今,他没有时间再把这工匠嘉带回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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