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阳周
    “验,传!”

    一股热浪,夹杂著一个中年士伍的吼叫袭来,让扶苏不由得从那个三年前的梦中醒来。

    火把的光映在扶苏脸上,一时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眼前,高大的阳周城墙已经不知不觉间碾在他的头顶上,他努力抬头,可直到脖子发酸,才能看见城墙边缘,露出的一点点星光。

    而在他们面前,阳周巨大而沉重的城门耸立在城洞之中,像是饕餮巨口中的牙齿,等待著他们的自投罗网。

    唯独面前那个举著火炬的士伍,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

    扶苏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得见伸出来的那只握著火把的手。

    青筋凸起,指节粗大,是常年握兵器才会留下的茧。

    车夫茅把三人的竹简递过去。

    士伍接过,凑到火把下看。

    火光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这才让扶苏看清他的脸,此人年纪不小了,头髮花白,眼角皱纹很深,看简的时候眯著眼,像是有些老花。

    “打哪来的?”

    “东里。”车夫茅的声音很稳,“每晚都来,尔不记得了?”

    “贾人巴姜...公士恆...”

    士伍念叨著,目光从验上抬起,扫过茅的脸,又扫过輜车上的四人。扶苏垂著眼,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和姜娘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是墨鳶,隨即目光停在了她的头髮上。

    “汝的身份,是公士恆的私人女奴婢?”

    “正是。”墨鳶回道。

    “为何造了髡刑?是这公士恆做的?”他眉头皱了起来。

    “並非如此,东里造了贼,这头髮是被贼人砍的。”

    墨鳶低头沉声道。

    隨即,她从褡褳中抄出一根杨木条,递给了士伍。

    “这是东里里典给吾开具的爱书,特此为凭。”

    那士伍接过杨木条,只是用怀疑的眼神瞥向墨鳶,隨即又把目光投向扶苏。

    扶苏又点头。

    士伍这才把杨木条又凑到火把下看,扶苏看到他的手顿了一下。

    “东里造了贼?”

    “死了好些人。”茅面无表情地说。

    士伍沉默了一瞬,把牘片还给墨鳶。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他往輜车这边靠了靠,压低声音:

    “唉,这个月愈发不太平了。若是將军还在...”

    茅脸色一变:“夏,息声,当心给你打成蒙恬余党!”

    那被车夫茅唤作夏的士伍呲笑一声,摆摆手:“走吧走吧,已是宵禁,不要在街上多做停留!”

    他隨即让开道路,衝著城墙上的士伍高喊。

    “这车查过了,是给县寺运输木料!耽误不得!放行!”

    城门吱呀作响,缓缓大开。

    “驱!”

    茅挥鞭,輜车轔轔,压在石砖上,火把的光在厚实的夯土墙上跳动不定,缓慢地驶过城门洞。

    扶苏没有回头,但他听见那士伍在身后嘆了口气,很快被车轮声盖住了。

    整座阳周县城坐落在奢延水的支流——大里河畔,总体呈现西低东高的態势。

    一进城门,车轮声便陡然沉了下去。

    扶苏觉得自己仿佛踏入了一个以黑黄色为主的几何模型。眼前是宽阔笔直的夯土道,坚硬而平整,其他道路也横平竖直,將县城切割成整齐的方块。

    他原以为会看见街旁绸缎庄、漆器铺的繁华景象,可目中只有些许零星行色匆匆的路人,与身著黑色札甲、列队巡逻的士伍。

    视野里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的高大夯土墙与漆黑星夜。

    这一堵堵土黄色的垣墙分割著城市,將其划分为无数异常规整的“里閭”。每一堵墙、每一条笔直的路、每一个持火巡视的士兵,仿佛都用目光审视著这辆小小的輜车。

    輜车沿宽阔的街道继续前行,轮子碾过平整的夯土,发出规律而沉稳的声响。空气中瀰漫著夯土、木材与偶尔飘来的陶窑烟火气,但这些气息仿佛隔著一层纱,丝毫冲不破城中的肃杀与沉闷。

    好在阳周城邑並不大,不及后世都市那般宽广。当輜车转入城西的一个里閭,扶苏终於捕捉到一丝鲜活的生活气。虽然家家户户仍垒著土墙,但墙內传来的孩童啼哭、妇人机杼声,以及豚犬的叫声,实实在在涌入了他的耳中。

    这让他终於能够舒了口气。

    三人向舍人出示验传,入住逆旅,匆匆用饭。

    为了避免林里使用过的验传被追查,所以扶苏三人便统一更换了验传,分两拨进入阳周县。

    至於姜娘和军师平,他们没有在林里待过,便还使用原先的验传。

    “辛苦你了...”他有些心疼地接过墨鳶肩上背的褡褳,放到了褥垫上。

    毕竟,若不是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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