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在血战中艰难地传递。昌和茅等人奋力断后,掩护著伤痕累累的守军且战且退。
然而,撤退变成了更加残酷的混乱。一个腿部中箭的乡民拖著伤腿,拼命想跟上队伍,却被一个惊慌失措的同伴猛地推开,撞倒在燃烧的废墟旁,他伸出的手无人理会,瞬间被涌上的贼寇淹没。
——轰隆!
一段垣墙在內外夹击下坍塌了。虬髯大汉见状,知道决胜时刻已到,他终於亲自提刀,率领著最精锐的一批手下,从缺口处如同猛虎出闸,冲入了东里。
“鸡犬不留!”他咆哮著,环首大刀挥出一道银弧,瞬间將一名试图阻拦的乡民连人带耒耜斩为两段。
垣墙,失守了。
贼寇主力从缺口疯狂涌入,见人就砍,逢屋便烧。曾经还算齐整的里巷,顷刻间化作了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退!退到里署!”扶苏嘶喊著,隨即丟下已经卷刃的短剑,抓起了木枪。
他再次將木枪捅进了衝来的一名贼匪的喉咙。
他、昌、茅、婴、里典以及寥寥十几个还能战斗的人,组成了一个不断收缩的方阵,像怒涛中的一叶扁舟,在贼潮的衝击下,掩护著身后背著伤员的姜和其他妇孺,艰难地向里署方向移动。
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之中,每一步都有人被拉下,再也爬不起来。
昌浑身浴血,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也收起了弒君剑,挥动那根粗大的拴马桩,扫飞一片敌人。茅沉默地守护著他的侧翼,长戟纷飞,但动作已不如先前迅猛灵动。
和里典也披上了札甲,用耒耜砸开了一个又一个扑上来的贼匪的脑袋。
“都他娘的给我让开!”
虬髯大汉的目標明確无比,他根本不管其他人,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径直朝著扶苏衝来。
凡是挡在他面前的,无论是守军还是来不及躲开的自家贼匪,都被用环首大刀无情劈开。
“保护恆先生!”茅怒吼一声,挺戟迎上。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茅手中的长戟竟被虬髯大汉一刀劈得弯曲变形,巨大的力量让他虎口崩裂,整个人向后踉蹌倒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黔首匹夫!”虬髯大汉看也不看失去战斗力的茅,目光死死锁定扶苏,大步冲了上来。
扶苏怒极反笑。
“想死?成全你!”他目眥欲裂,高声吼道,攥紧了木枪,集中注意力,倏地向前刺去!
可那虬髯大汉显然已经看透了他的步伐,隨即身形向后一躲,大刀搭架在胸前。
——吭!
木枪狠狠划过刀背,在粘满血的大刀上带出一道白痕,却未能伤到虬髯大汉丝毫。
“技止此耳?!”他狂笑著,不再给扶苏收枪再捅的时机,壮硕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环首大刀化作一道贴地捲来的银光,直扫扶苏下盘。
这一刀又快又狠,逼得扶苏只能狼狈后跳。
“走走走!恆公,莫忘给那还算像话的工师婆娘说说我的功劳!”
一道蹣跚的身影从扶苏身后猛地衝出。是腿上带伤的婴。他没有武器,竟合身扑上,用尽全身力气,双臂如铁钳般死死抱住了虬髯大汉持刀的右臂,整个人掛在了上面。
“滚开!杂碎!”虬髯大汉又惊又怒,左手掏出匕首,疯狂地捅刺婴的背脊和腰腹。
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恐怖。鲜血瞬间从婴的嘴角、伤口中涌出,將他变成一个血人。
但婴没有惨叫,反而发出一阵嘶哑而怪异的笑声。他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几乎贴著虬髯大汉的耳朵,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的头...值...十四金...嘿...嘿...一级爵...”
他猛地一口,死死咬住了虬髯大汉的脖颈。
“什长!”扶苏眼眶欲裂,他看到什长婴的身体在匕首的刺击下不断抽搐,但那双抱住的手臂,那颗咬下去的头颅,却没有丝毫鬆动。
这是一个锐士用生命为他创造的,唯一机会。
扶苏握著木枪,手臂青筋暴起,再无犹豫,隨即抽回木枪,將体內残存的所有体力如同决堤洪水般轰然爆发,像投掷標枪一般將手中削尖的木枪掷出!
“死!”
而虬髯大汉猛地抬刀格挡。
——鐺!
木枪在那大刀上砸出了一个凹痕,可未能贯穿。
“呃啊!”虬髯大汉又惊又怒,他再次举刀高过头顶,可眼前...扶苏早已不见踪影?
剎那间,他感觉自己小腿膝盖处一阵剧痛。
低头望去,扶苏竟捡起那豁了口的柴刀,猛地削进了他的膝盖!
“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