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伏击
    明月无暇,却將东里东南与西北两侧映照得判然殊景。

    东南方向,火光冲天,妇人叱骂声、金铁交击声、北风呼啸声、与里典声嘶力竭的吼声混杂在一起,上演著一出热闹非凡的大戏。

    孩童们挥舞著竹枪与木棍,难得有机会將平日里不敢出口的恶毒言语尽情倾泻,庆幸著並无大人前来嘘骂制止。而村民们宛如刚下乡的戏班子,高吼著笼络著人气,仿佛就差来一金锣,掛上守旧,支上桌围。

    垣墙下,贼匪们倒也默契,几次打起火把,高声嚎叫,却始终游离垣场十几丈之外,唯恐弓弩无眼,伤著自己。

    而在西北,则是死一般的寂静。

    墨鳶悄无声息地站上东南角的夯土垣墙,暗自发笑。

    她仔细端详著下方的喧囂,贼匪们的声浪愈是鼎沸,她心神便愈是沉静。东南的喧囂更是说明此处不过是佯攻,贼匪真正的目標,必定是东里刻意示弱的西北角。

    然而,这也让她不禁对幕后的对手生出一分好奇,能將这群乌合之眾驱策的进退有度,对面算个人物。

    棋逢对手,將遇良材。

    毕竟,最繁难事情並非设计出一个多么复杂的战术,而是確保简单的战术得到毫无保留的执行。

    果然,就在东南方的贼匪们的声浪达到一个高峰时,西北角的死寂被打破了。

    没有喊杀,没有火把,只有一阵极其轻微的密集“沙沙”声,像是走兽穿过草丛。紧接著,是泥土和碎石被扒落的簌簌响动。

    来了。

    趴在最前沿屋顶上的昌,手心沁出了冷汗。他死死盯著那片黑暗,能看到几个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过矮墙,悄无声息地落地。

    一个,两个...

    先进来的两人四处张望,见四下无人,轻轻敲了敲垣墙。

    隨即是第三个、四个...足足有十余个。

    贼匪们身著夜行衣,身手矫健,落地后迅速散开,藉助墙角的阴影掩护,组成了一个楔形阵,唯有刀剑在微弱月光下泛著寒光。

    为首的贼匪打了个手势,一行人悄然蹲下,借著远处篝火的微光,扶著房舍外墙,跌跌撞撞地向著里署摸去。

    夜风突然呼啸了起来。

    走在最后的贼匪则回过头来,本想要示意后续的贼匪向前,可只看到宛若幻觉的一幕。

    他不由得张大了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在他们刚刚翻越的矮墙上方,夜空中,几根削尖的木枪在月色下忽闪忽现。

    下一秒,木枪撕裂空气,带著尖啸声,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咻咻咻!

    它们没有射向人群,更多的则精准地钉入贼匪们来路的夯土墙上,“夺夺夺”一阵密集的闷响,瞬间在那里铸成了一道犬牙交错的藩篱,阻碍墙外贼匪继续往前窜的身影。

    一个垣墙上的贼匪躲闪不及,被那昌所掷出木枪猛地钉在墙上!

    下一刻,无数火把在西北的夜空下被瞬间点燃。

    “砸!”

    屋顶上,妇孺们奋力將准备好的石块、碎砖,朝著下方狭窄的里巷倾泻而下,破空声、碎裂声、以及贼匪们的惨叫顿时响成一片。

    “泼!”

    烧得滚烫的开水从两侧屋顶兜头浇下,白烟蒸腾而起。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原已入里的贼匪门瞬间陷入了混乱。他们像没头的苍蝇,在狭窄的巷道里挤作一团,躲避著来自头顶的死亡之雨。

    “堵住他们!”勇的怒吼从巷口传来。

    他率领的乡民用简陋的路障封住贼匪前进的通路。削尖的竹枪、耒耜从铁犁及一眾路障后刺出,將前突的贼匪逼退。

    “封!”茅的声音在西北墙角下响起。

    他带领著几个人,迅速攀上垣墙,將早已准备好的石块砸向垣墙外还在发懵的贼匪,隨即挥舞著戈砍断了架上垣墙的梯子,彻底將已入里的贼匪小队与其他人分隔开来。

    整个伏击圈如同饕餮的血盆大口,轰然合拢。

    “杀!杀!杀!”

    与此同时,东南里门。

    正在指挥防守的里典,隱喻听到了西北角传来的惨叫声和喊杀声。他心中一紧,可隨即握著耒耜的手不再颤抖。

    而在他面前的垣墙下,那十几名佯攻向前压的贼匪,身影明显一滯。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悄然从拨开垣墙上的人群,走到了最前方。

    她没有穿戴盔甲,只是站在那里,手中举著一支燃烧的火把。火光颤颤巍巍,却赋予了她一种异样的平静与威严。

    墨鳶的目光扫过下方的贼匪,她声音不大,却如剑锋一般穿透了喧囂。

    “放!”

    话音未落,里典便带著墙上的妇孺稚子们一併高喊,一併居高火把,“放!”

    ——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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