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感觉,是自己正紧紧抱著什么,抱得很紧,仿佛一鬆手,就会坠入无底深渊。
她缓缓睁开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过了几息,才看清眼前是一片黑色的、粗糙的衣料,鼻尖縈绕著一股乾净的、略带冰凉的气息。
她抬起头。
江小川闭著眼,似乎还在睡,但眉头微微蹙著,呼吸平稳,而她,正整个人缩在他怀里,手臂环著他的腰,脸贴著他的胸膛。
她没有立刻鬆手,就这么静静地,保持著这个姿势,看了他好一会儿。
昨夜的记忆碎片般涌回,那黑暗的洞,冰冷的石头,娘亲渐渐微弱的声音,还有……那只手,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將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才能驱散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江小川其实在她醒来时就醒了,他没动,也不知道该怎么动,直到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又轻轻颤抖起来,他才嘆了口气,睁开了眼。
两人四目相对,碧瑶的眼睛还红肿著,里面残留著惊悸和未散的泪意,但已经恢復了清明,静静地看著他。
“你醒了。”江小川说,声音有点干,他想动,但碧瑶还抱著他,他没挣。
“嗯。”碧瑶应了一声,也没鬆手,她將脸又在他胸膛上贴了贴。
沉默在石室里蔓延,过了许久,江小川才低声问: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碧瑶没立刻回答,她將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依赖:
“因为我害怕。”
江小川一怔。
“害怕你再也不回来……害怕醒来的时候,又是一个人,躺在黑暗里,等死。”
碧瑶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江小川心上,“我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能等到有人来救我……或者,等到另一片『肉』。”
她抬起头,看著他,眼睛里有水光闪动,却又强忍著没掉下来:
“我知道那些事很脏,很可怕……我说出来,你可能会更討厌我,觉得我更像个怪物……但是,我忍不住。在这里,只有你。我害怕……害怕连你也丟下我。”
江小川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看著她强忍泪水的眼睛,看著那里面深不见底的恐惧和孤独,最后,只艰涩地吐出几个字:
“……正魔不两立。”
碧瑶眨了眨眼,一滴泪终於没忍住,滚落下来,滑过脸颊,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著自嘲的笑:
“我知道。”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用尽了她所有力气。
她知道,一直都知道,从他是青云弟子,她是鬼王之女开始,就知道,从山海苑月下初遇,到死灵渊生死搏杀,再到这滴血洞中朝夕相对,她一直都知道。
可知道,和能做到,是两回事。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碧瑶忽然轻声说:“你……能唱上次那个,在山海苑唱的那首……什么诛仙吗?”
江小川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这个。他沉默了片刻,低声哼唱起来,没有伴奏,只有他略带沙哑的嗓音,在空旷寂静的石室里低低迴旋:
“深夜惊醒梦回儿时村……睡眼惺忪泪湿透了著枕……只恨年少时天资愚钝……没参透缘分……提笔摺扇写三两悔恨……提著剑今生踏破红尘……只是一个转身又醉倒你的唇……”
他唱得很慢,歌词从他唇间流淌出来,带著一种陌生的、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悵惘和温柔。
碧瑶静静地听著,將脸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睛。
“今日饮一杯愁滋味不醉不归……明日城门外任谁来刀山火海……世人说什么正邪两派……你的手我也不会放开……今生爱一回恨一回是是非非……来世若再会还与你双双对对……青云山飞过燕你飞过我指尖……”
一曲终了,余音裊裊,消散在石壁间。碧瑶依旧闭著眼,靠在他肩上,许久,才轻声问:
“为什么……叫那个什么诛仙?”
“梦幻诛仙。”江小川说。
“所以为什么叫梦幻诛仙?”碧瑶追问。
江小川不说话了,为什么?难不成要说,这只是他原来世界里,一个同名游戏的主题曲?这解释,在这里,毫无意义。
他的沉默,让碧瑶也没再追问。她只是更紧地抱了抱他,声音很轻,像梦囈:
“算了……就这么和你……死在这,似乎……也不错。”
江小川身体一僵,几乎是立刻反驳:“不会死的。你我都不会。”
碧瑶没接他这句话。她依旧闭著眼,仿佛自言自语般,轻轻念出歌词里的一句:“『世人说什么正邪两派,你的手我也不会放开』……你会放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