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火呼呼响,锅盖边沿冒著白气,张小凡蹲在灶前,手里拿著火钳,有一下没一下地拨著火。
他盯著那火看,火光一跳一跳的,映在他的脸上,眼睛亮亮的,又空空的。
锅里燉著肉。
是昨天在后山打的野兔,剥了皮,剁成块,加了香菇、笋乾,用小火煨了一夜。
江师兄喜欢这个。张小凡想。
以前每次打牙祭,江师兄就蹲在灶边,眼巴巴瞅著锅,说“小凡啊,什么时候好啊”,一边说一边搓手,等肉端上桌,他总是第一个伸筷子,吃得满嘴油,还嘟囔“小凡手艺又长进了”。
可现在……
张小凡拨火的手停了一下。火光照著他低垂的眼睫,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江师兄下山多久了?八九天了吧。
空桑山……听说那地方邪门得很,蝙蝠多得嚇人,还有魔教妖人。江师兄修为跌了,玉清三层,遇上危险怎么办?
他想起那天七脉会武,江师兄硬接陆雪琪那道天雷的样子。浑身焦黑,头髮竖著,可眼睛还亮著,笑著说“没事”。
怎么会没事。修为都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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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凡喉咙动了动,垂下眼,继续拨火,火星子又溅出来,烫在手背上,他也没觉著疼。
门外有脚步声,很轻,但张小凡听见了。他抬起头。
苏茹站在厨房门口,天光从她身后透进来,逆著光,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纤细的轮廓。她静静站了一会儿,才走进来。
“师娘。”张小凡放下火钳,站起身。
苏茹点点头,目光落在灶台上。锅里的肉咕嘟咕嘟响,香气更浓了。
她走过去,揭开锅盖,白汽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她用勺子搅了搅,又盖上。
“火候差不多了。”她轻声说。
“嗯。”张小凡应了一声,没动。
苏茹也没走,她站在灶边,看著那口锅,看了很久。
厨房里很静,只有柴火的噼啪声和锅里的咕嘟声。
“小凡,”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说……小川他,在外面吃得好吗?”
张小凡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师娘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老实说:“江师兄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就是……爱吃肉,口味重,喜欢辣的。”
苏茹“嗯”了一声,嘴角弯了弯,又很快平了。
“是,他从小就这样。小时候偷厨房的辣子,辣得直哭,还往嘴里塞。”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他做。”
张小凡没说话。他想说“陆师姐应该会照顾江师兄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那天擂台上,陆雪琪抱著昏迷的江师兄衝下台的样子。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的东西,他看得懂。
那不是什么“师姐对师弟”的眼神。
他心里有点闷,说不清为什么。他低下头,盯著自己沾了灰的鞋尖。
苏茹也没再说话,她转过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渐渐亮了,鱼肚白,染著点青灰。远处竹林沙沙响,是晨风。
她看著那片天,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窗欞。
“师娘,”张小凡忽然说,“江师兄他……身子骨硬,命大,不会有事的。”
他说得有点急,像要说服谁。
苏茹转过身,看著他,晨光从窗外照进来,照著她半边脸,温柔,又有些疲惫。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水上的涟漪,一晃就散了。
“我知道,他就是……太让人操心了。”
她说完,没再看张小凡,转身出了厨房。脚步声轻轻,远了。
张小凡站在灶前,看著师娘离开的方向,站了一会儿。
锅里的肉还在咕嘟响,香气瀰漫,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莫名的情绪压下去,重新蹲下,拿起火钳。
火要小了,得添柴。
……
前头守静堂,田不易坐在太师椅上,捧著杯茶。
茶是刚沏的,冒著热气,他也没喝,就那么捧著。眼睛盯著堂外院子里的青石板,一动不动。
宋大仁站在下首,垂著手,也不敢说话。其他几个师弟-吴大义、郑大礼、何大智、吕大信、杜必书,都站在宋大仁身后,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堂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田不易忽然“哼”了一声,把茶碗往桌上一顿。“啪”一声响,茶水溅出来几滴。
“都杵在这儿干什么?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