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喉咙动了动。一个月……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真没事,不用照顾”,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
“哦。”他最终只吐出这么一个字。
头髮梳顺了。
陆雪琪不知从哪摸出根淡青色的髮带,动作利落地將他半长的头髮在脑后束成一个简单的马尾。
束好了,她还退后半步看了看,似乎觉得满意地点了下头。
“好了。”她说。
江小川抬手摸了摸脑后的马尾,束得挺紧,不松不垮。他扯了扯嘴角:“手艺不错。”
陆雪琪没接话,转身开始收拾屋子。
其实屋子本就不乱,她只是將被子叠得更整齐些,把凳子挪回原位,又拿起扫帚,將青砖地上几乎看不见的浮尘轻轻扫到门边。
江小川就坐在床边,看著她忙活。水蓝的身影在並不宽敞的屋子里移动,动作不紧不慢,却自有章法。
阳光渐渐移过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也照亮她低垂的侧脸,和偶尔抿起的唇角。
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要是一直这样……好像也不错。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呸,想什么呢。
门口传来脚步声,很轻,带著点犹豫。然后,一颗脑袋探了进来。
是田灵儿。
她今日穿了身杏子红的衣裙,头髮梳成双髻,繫著同色的丝带,衬得小脸愈发白净。
只是眼睛有点肿,眼下泛著淡淡的青,像是没睡好。
她先看到坐在床边的江小川,眼睛亮了一下,可隨即看到他身后正在扫地的陆雪琪,那点亮光瞬间黯了下去,嘴角也抿紧了。
“灵儿师姐?”江小川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慌。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田灵儿。
那天她说的话,她看他的眼神,还有她哭著跑开的背影……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某个地方,不深,但一动就疼。
田灵儿走进来,手里提著个朱漆食盒。
她看了陆雪琪一眼,陆雪琪也停下动作,抬眼回望。两人目光一触,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绷紧了。
“小川,”田灵儿把食盒放在桌上,声音努力放得轻快,却带著掩饰不住的涩意,“我……我给你带了早饭。是杜师兄……呃,是小凡早上熬的粥,我尝了,可香了,还有醃笋和酱瓜,你最爱吃的。”
她说著打开食盒盖子,热气混著米香和醃菜的咸鲜味飘出来。
確实是张小凡的手艺,粥熬得稠糯,米粒开花,醃笋切得细细,酱瓜油亮。
江小川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他有点尷尬,摸了摸肚子。
田灵儿脸上露出点笑容,盛了一碗粥,又夹了些小菜,端过来:“快趁热吃。”
江小川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碗沿,另一只手伸了过来,接过了碗。
是陆雪琪。
“烫。”她说,声音平平的。
她端著碗,走到桌边,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
然后,她从自己带来的一个布包里,拿出一个白瓷罐,揭开盖子,用乾净的勺子舀出些东西,加进粥里。
是切得碎碎的、碧绿的葱花,还有几点金黄的油星。顿时,一股更浓郁的、带著特殊清香的葱油味瀰漫开来。
“这是……”江小川吸了吸鼻子。
“葱油。”陆雪琪说,端著碗走回来,递给他,“我做的。拌粥吃。”
江小川看看她手里的粥,又看看田灵儿瞬间涨红的脸,和眼里迅速积聚的水汽,头皮一阵发麻。这……这怎么选?
他硬著头皮,先接过陆雪琪手里的碗,对田灵儿挤出个笑:“那个……灵儿师姐,粥很多,我……我都尝尝。”
田灵儿没说话,只是死死咬著嘴唇,看著陆雪琪。
陆雪琪也没看她,转身又盛了一碗田灵儿带来的粥,同样加了点葱油,放在桌上,然后对田灵儿道:“田师妹也坐,一起吃。”
田灵儿胸口起伏了两下,猛地扭过头:“我不饿!”她转身就想走。
“灵儿。”江小川叫住她,声音软下来,“別走。一起……一起吃吧。”
田灵儿脚步顿住,背对著他,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转回身,眼睛红得厉害,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她走到桌边,在离江小川最远的那个凳子坐下,低著头,手指用力绞著衣带。
江小川心里嘆了口气。他先舀了一勺陆雪琪那碗加了葱油的粥,送进嘴里。
粥是温的,米粒软烂。
葱油的香气很特別,不是单纯的油味,那葱显然是煸过的,焦香混著油润,还有一丝极淡的、说不清的甘甜,完美地渗进每一粒米中。醃笋的脆,酱瓜的咸鲜,都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