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安然把文件放回桌上，抬眼看着舞台，“不用实验室，我带了工具，现场拆，现场测，用我们双方认可的第三方设备。”
她弯腰打开脚边的黑色工具包，一字螺丝刀，绝缘手套，万用表，红外热像仪，一台便携式电化学工作站，几样东西按顺序摆在桌面上。
前排记者的镜头立刻转了过来，主持人站在台侧，握着话筒的手换了一个位置。
陶安然看向TUV莱茵的席位，“第三方设备，我推荐TUV莱茵的便携测试仪，你们的工程师就在现场。”
TUV莱茵的工程师从第二排站起来，胸牌在灯下晃了一下，“设备在现场，可以参与见证。”
阿登纳的助手侧过身，低声说了几句，阿登纳没有看他，只把那颗被展示在透明盒里的电池推到台前。
“请。”
陶安然戴上绝缘手套，拿起电池，先把它放在镜头前转了一圈。
这颗电池外观做得很规整，银灰色外壳，标签上写着欧洲电池联盟样品编号A290。
她拿起卡尺，夹住外壳边缘，“外壳厚度，一点二毫米。”
她身后的大屏幕亮起苏明哲的远程标注界面，另一侧同步显示雷神电池的公开安全结构数据，外壳厚度，两点零毫米。
陶安然把卡尺放下，“比雷神薄了百分之四十，减重是多了，机械防护还要测试，可能在挤压和碰撞条件下，这颗电池的外壳会先于内部保护层失效。”
苏明哲在大屏幕上把两组厚度做成柱状对比，雷神那一栏高出一截。
阿登纳没说任何话。
陶安然用一字螺丝刀撬开外壳的第一道卡扣，金属外壳发出轻响。
外壳被掀开后，内部结构露出来，陶安然先把样品推到红外热像仪下方。
她调整屏幕角度，让大屏幕同步显示热像图。
电池负极边缘有一个颜色更亮的小点，和周围区域分得很清楚。
苏明哲的标注出现，负极边缘异常热点，温差约五摄氏度。
陶安然拿起镊子，一层一层分离内部结构，“这是三明治结构，正极，隔膜，负极，三层叠压，中间没有独立隔离层。”
苏明哲在大屏幕上圈出层间界面，“层间缺乏独立隔离层，为堆能量密度削减安全冗余。”
陶安然把镊子停在隔膜边缘，“锂枝晶在充放电过程中会沿着这个方向生长，一旦穿透隔膜，内部短路就会发生。”
她抬头看向阿登纳，“这颗电池在循环测试中跑到多少次后出现热点？”
阿登纳没有回答，旁边助手低头翻测试报告。
苏明哲的文字再次出现在大屏幕上，从热点温度和位置推算，异常大约出现在第八百到一千次循环后，测试报告声称两千次以上。
会场里响起一阵低声讨论，几名欧洲产业媒体记者同时把镜头对准热像仪屏幕。
陶安然把红外热像仪的图像保存，递给TUV工程师确认，“请记录这个热点位置和温差。”
TUV工程师点头，把数据导入自己的设备，旁边的工作人员在记录表上签字。
陶安然摘下右手手套的一角，又重新戴紧，拿起阿登纳团队的测试报告。
报告翻到循环寿命页面时，苏明哲的红框已经提前打好，CyCleLife，ACCeleratedAging72h，EStited2000CyCleS。
陶安然把这一行念出来，“七十二小时加速老化，推算两千次循环，不是实测。”
她把报告举到镜头前，“行业里固态电池循环寿命验证，至少需要实测五百次循环才能进行合理外推，七十二小时的加速老化推算误差可高达百分之三十。”
苏明哲在大屏幕上把误差区间拉出一条红色带状图，最低端落到一千四百次以下。
陶安然放下报告，看着阿登纳，“你们用七十二小时加速老化数据，对外宣称两千次循环，而且放在雷神的实测数据旁边对标。”
她把报告合上。
“这叫数据造假。”
台下的杂音一下子变大，主持人举起话筒，却没有找到合适的插话口。
阿登纳站在讲台后，他看向TUV工程师，又看向几家联盟成员代表的位置。
陶安然把手套摘下来，整齐放在工具包旁边，“三件事，外壳薄了百分之四十，内部三明治结构缺乏隔离层，样品已经出现微短路热点，循环寿命数据是加速老化推算，不是实测。”
她停了一下，把那颗被拆开的样品推到镜头前。
“这颗电池，不具备和量产电芯对标的基础，更不要说对标雷神。”
第三排右侧，一名意大利材料商代表站了起来，他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