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压上薄薄的亚麻衬衣,雷诺的动作突然僵住。
没有软绵绵的病態皮肉。
掌心传来的触感,像是一截绞紧的精钢缆绳,坚硬得硌手。
下一刻,凯撒的右手五指已经扣住了配重球下方的剑柄。
起手,发力。
“鏗!”
六十五磅的精钢十字剑被单手拔出兵器架。
宽阔的剑身撕开滚烫的空气,带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
剑尖平举,直指前方。
凯撒的手腕稳得没有丁点晃动。
阳光顺著冰冷的剑刃淌下,光斑停留在青石板上,定格,仿佛这把凶器本就长在他的手臂上。
演武场上只剩下风吹过铁木桩的细碎声响。
雷诺呆立在原地,他怔怔地望著。
凯撒的身躯在布衣的笼罩下,看起来还是如记忆般那样瘦弱。
可他现在却风轻云淡地持著那柄剑,遥指前方。
这道握剑的背影,他和老管家卡特等了太多年了。
“大人......您......”雷诺彻底地傻了,似乎心中某股情绪就要喷发,连说话都变得结巴。
凯撒抡起剑,扛在自己肩膀上,对著雷诺微微笑笑。
雷诺顾不得尊卑,木木地伸出手,在凯撒身上摸索著。
虽然生来铸就的骨架,让凯撒还是那般精瘦。
但那坚硬的肌肉线条,和那风轻云淡般扛著巨剑的模样,可作不了假......
凯撒真的痊癒了!
“你现在相信了吧,雷诺。”凯撒拍拍雷诺的肩膀。
雷诺神色呆滯,心里泛起滔天巨浪!
记忆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
那个因为魔力综合症日夜咳血的瘦弱少年,在王都亚斯家族奢华的宴会上被眾兄妹故意刁难,周围全是贵族们高高在上的嘲笑。
那时候的凯撒还是个孩子,只能捂著丧脸跑出去。
冬夜的暴雪里,那道单薄的身影走在多利市街头,孤单而悲悽。
而到了十八岁,本该是骑士风华正茂、点燃生命种子的年纪,坐拥一方领土,威震四方。
可他却又像一袋不可回收的垃圾,被扔上前往边境的破马车,像丧家之犬一样驱逐到这荒凉的翡翠堡等死。
来到这里后,雷诺每天提心弔胆,就怕哪天推开房门,看到的是一具在绝望中悄悄咽气的尸体。
他从小看著凯撒长大,看著他被欺负,看著他倔强地站起来,然后又被狠狠地踩下去......
从来没有人正眼瞧过他,即便他是家中的子爵,是男人,是未来掌权的希望。
可在这个世界,弱就是原罪。
而他只是个骑士,是亚斯家的骑士,不是凯撒的骑士,再怎么打抱不平,也比不过那群尊优处卑的贵族。
而现在,阳光打在凯撒的侧脸上。
那张脸不再是死气沉沉的苍白,皮肉下透著蓬勃的雄性血气,他感觉到心里一个被堵了多年的口子出了口气。
这才是一位十八岁少年该有的表情啊!
“砰。”
雷诺单膝重重砸在滚烫的青石板上,膝甲磕出闷响。
“凯撒大人能痊癒,属下实在是......激动万分!”
虽然他会怀疑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太离奇。
但现实摆在这里,高兴都来不及,何必去刨根问底呢?
魔法也好科学也罢,只要凯撒大人好起来,什么都无所谓。雷诺心里默默想著。
凯撒五指鬆开。
“哐!”
沉重的重剑直直坠落,砸碎了地面的青石板,崩开一道刺眼的白痕。
“如你所见。”凯撒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地的骑士长,重新回到威严的领主身份,“那个隨时会咽气的病秧子,已经死在王都了。”
他跨过地上的重剑,雷诺一下子也收起感慨万分的表情,重新回到那个威风凛凛的骑士长。
“从今天起,”凯撒抬起眼,视线越过高耸的城墙,投向远处的地平线,“我不需要你们再把我当成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供著。”
他收回目光,看向雷诺。
“这么多年来,我身为亚斯家的一方子爵,一方领土的领主,因为疾病產缠身,所以没有进行过呼吸法与剑术的训练......也许现在是时候了。”
雷诺闻言一怔。
高温炙烤著庭院,蝉鸣声连绵不绝。领主的身体刚刚痊癒,直接进行高强度的骑士训练?
凯撒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苦笑道:“不是说了嘛,我现在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