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三个破碎的家。
苏阳心中漠然。
他不是菩萨,在这乱世,惨事每天都在发生。
“站住!!”
“囚犯跑了!”
就在此刻,府衙后巷方向骤然传来的呼喊声撕裂了暮色!
“什么?!”
站在最前的杨烈猛地抬头,独眼中爆出骇人的光。
“费建华跑了?!”
“在哪儿?!”
“追!不能让他跑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苏阳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作。
他的瞳孔在黑暗中微缩,耳中捕捉著那些呼喊的细节,声音洪亮,却少了追捕时该有的急促。方位固定,像是在故意引导方向。
“假死脱身,金蝉脱壳!”
苏阳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几乎在瞬间,他就明白了.......这不是意外,而是一个精心设计,让费建华合情合理”从公眾视野中消失的局。
刘成业收钱放人,黄府暗中接应。
让费建华越狱”后,改名换姓,换个地方,继续为黄府打理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毕竟,费建华经营黑產十几年,所有渠道、接头人、洗钱路线都烂熟於心。这样一条好用的狗,黄世运怎么会捨得真杀掉?
黄世运要的是在眾目睽睽下,製造一个费建华已死”的假象,实则把人藏起来继续用。
“可惜,遇上了我!”
苏阳身形向后一滑,悄无声息融进更深的暗处,隨即如夜风般掠入侧旁窄巷。不上街,不追人潮,反手一搭便翻上屋脊。
居高临下,暮色苍茫。
他锐利的目光如鹰集锁食,瞬间锁定西街尽头.......那道矮小身影正沿著街巷向运河码头狂奔。
“嗯?
“”
苏阳眉头微皱。
那身影的奔跑姿態————不对!
寻常人逃命时步履跟蹌、呼吸粗重,可这道身影虽看似慌张,步幅却异常均匀,落地极轻,每次拐弯都藉助墙壁卸力转向.......这是练过轻功身法的痕跡!
“费建华竟会武功?”
苏阳眼中寒光一闪。
情报有误。
这个替黄府经营黑產十几年的外院管事,藏得比想像中还深。
此刻,暮色已完全沉入黑夜。
正是时候。
苏阳从怀中取出青铜面具扣在脸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贴著皮肤。他反手解开背上布裹,披上黑衣,手扣几枚飞鏢。
身形一纵,如夜梟展翅,在连绵的屋脊间疾掠。
他不走街道,只在屋顶飞驰,目光始终锁定下方那道奔逃的身影。
费建华显然对城中地形极熟,专挑小巷窄道,几次险些甩开后面追赶的百姓。但苏阳在屋顶,视野开阔,始终牢牢咬著。
半盏茶功夫,运河码头已在眼前。
浑浊的河水在夜色中泛著暗沉的光,废弃的货栈像蹲伏的巨兽。费建华衝到码头栈桥尽头,突然停下,他对著黑暗的河面,打了三短一长的呼哨。
哨声刚落,一艘乌篷小船从下游阴影处悄然划出,船头站著个戴斗笠的船夫。
“接应的人?!”
苏阳眼中冷光更盛。
他伏在货栈屋顶,屏息凝神,看著费建华快步走向栈桥边缘,就要登船,正准备出手。
“嗖!”
就在此时,一支弩箭破空而来,不是射向费建华,而是直取船夫咽喉!
船夫反应极快,斗笠一掀,手中竹篙横挡!
“鐺!”
弩箭被磕飞。
但这一阻,费建华登船的动作慢了半分。
“黄世运还安排了第二重保护?还是————想灭口的其他势力?”
苏阳目光一眯,他在屋顶看得分明.......放箭的人躲码头另一侧的货堆后。
不及细想,下方已生变!
船夫磕飞弩箭的瞬间,又有三支弩箭呈品字形射来!船夫身形连闪,竹篙舞成一片虚影,竟將弩箭尽数挡下—好身手!
船夫刚挡开弩箭,忽觉生死危机降临!
他想要躲开,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觉咽喉处一点寒星已到面前!
太快了!
快到他刚生起躲”的念头,那点冰凉已刺入喉骨!
“呃————”
船夫双目圆睁,手中竹篙哐当”落在甲板上。他下意识抬手去摸喉咙,指尖触到一枚几乎完全没入的柳叶鏢尾,温热的血正从鏢刃与皮肉的缝隙中汩汩涌出。
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只吐出几个血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