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兴適时接话:“回老爷,苏阳现任队副,二等护院。”
黄世运微微頷首,手指再次敲了敲那截断刃:“此物,还有那血字,是关键。此事已非简单仇杀,恐牵扯不小。府中正值用人之际,更需头脑清醒、胆大心细之人。”
他略一沉吟,果断道:“苏阳,此番你探查有功,所报线索价值匪浅。即日起,擢升为队正,一等护院,享相应俸禄,可独立带领一小队人马。望你戒骄戒躁,好生效力。”
“王铁柱,带队往返,亦有苦劳,赏银五两,其余队员各赏一两,阵亡抚恤加倍。”
“谢老爷提拔!”
“谢老爷!”
苏阳与王铁柱同时躬身。
黄世运又看向苏阳,语气转为凝重:“李敬山在我黄家药圃操持十几年,勤勉本分,如今遭此横祸,留下一缕血脉……”
他声音平缓,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於情於理,我黄家都不能不管。”
他转向苏阳,语气转为郑重:“苏阳,这孩子是你从现场带回来的,与你有缘。他也是此案唯一的活口与苦主。现將他託付於你,务必护其周全,一应用度,皆从府中支取。”
他略作停顿,声音压低了些,只容近前的苏阳与杨云兴听清:“好生看顾,让他安心。待他情绪平復,或会想起些有用的细节。”
他深深看了苏阳一眼:“该你知道的,自然会知道。不该你知道的,莫要多问。他的安危,就是你此刻的第一要务。”
“是!属下必竭尽全力,护其安全,探查线索!”
苏阳肃然,和王铁柱转身离去。
黄世运缓缓站起身,负手看著窗外竟陵城的方向,话音微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身后的杨云兴听:“李敬山躲了十几年,到底还是被嗅到味了。”
书房內烛火微微摇曳。
杨云兴垂手侍立,没有接话,只是腰背挺得更直了些。
他明白,老爷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
果然,黄世运沉默了片刻,又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云兴,你觉得这苏阳……如何?”
杨云兴略一沉吟,谨慎答道:“稟老爷,苏阳此子,根底乾净,入府半年,勤勉踏实,无不良嗜好,也无复杂背景。此次表现,胆大心细,观察入微,是块好材料。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提拔得太快,恐引人嫉恨,也恐他……心性未定,担不起这份重任。”杨云兴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他欣赏苏阳,但更明白黄府这潭水的深浅。
黄世运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冷冽的笑意:“嫉恨?在这黄府,能做事、能做对事的人,就该往上走。至於心性……”
他走到书案前,手指再次拂过那截冰冷的断刃。
“一块好铁,是打造成农具,还是磨礪成刀剑,看的不是铁本身,而是握锤的人,和……它要面对的『对手』。”
他抬眼看向杨云兴,目光深邃:“把李敬山孙子放在他身边,就是第一道淬火。看看这块铁,是会被护犊之情炼软了,还是被『他们』的爪牙……磨得更利。”
“老爷的意思是……以他为饵?”
杨云兴心头微凛。
“饵?”
黄世运摇了摇头,重新负手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不!”
“他要护那孩子周全,就不得不睁大眼睛,提防所有靠近的威胁。而『他们』若真想斩草除根,或想找到李敬山藏起来的东西,就迟早会再次出现!”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苏阳挡在前面,我们才能看清,这次伸出爪子的,究竟是邪极宗的哪一房的老狗,他们想要的,又到底是什么。”
他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幕,声音冷了下去:“是想討回旧债,还是……想试试我黄家的水深。”
杨云兴深吸一口气,彻底明白了。
这已不再仅仅是一桩血案的追查,而是老爷在以黄府为棋盘,以苏阳和李敬山孙子为关键的棋子,下一盘更大的棋。目的不只是查明真相,更是要看清暗处的对手。
“那……若苏阳真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杨云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黄世运沉默良久。
“到时候。”
他终於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冷漠:“该他知道的,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就看他够不够聪明,懂不懂什么时候该闭上眼,什么时候……该把看到的东西,忘掉。”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將黄世运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杨云兴不再多问,深深一躬,退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