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海一辉的生存本能適时发出警报。
他迅速吞下最后半块外郎糕,鼓著脸颊对仍窝在沙发里、指尖缠著毛线的筒井彩萌含糊说道:
“那、那个……阿咩,我差不多该撤了。”
彩萌从浅灰色的毛线中抬起头,瞥了眼墙上的钟。
然后瞭然的点了点头。
“我送你~”
她放下针线,起身送他到玄关。
一辉弯腰穿鞋时还不忘补一句:
“帮我谢谢阿姨的牛奶和点心!”
“好。”
彩萌轻倚门框,看他认真摆好鞋子,才轻声说:
“明天见,娜娜米”
“明天见。”
走出她家所在的寧静住宅区时,黄昏的风已带上凉意。
一辉把手插进外套口袋,舌尖还残留著豆沙饼乾的甜糯,与热牛奶滑过喉咙的温暖。
他的心情相当不错。
中学和小学不一样,部活的时间所占的比重逐渐变多,筒井彩萌最近还加入了网球部,有时候放学了还要参加训练。
再加上两人没被分到同一个班级,所以相处的时间不可避免地被消减了。
而能像今天这样共享一段“额外时光”,实在是难得。
也因此,这份放学后的平淡时光,才显得格外让人高兴。
和有的人在一起的时候,没话说就会感到尷尬,但和有的人在一起的时候,彼此哪怕不说话,只要待在一起就会感到心情平静且舒適~
一辉和他的青梅竹马显然是后者。
......
等到一辉推开自家大门时,天已半暗。
预料中的冷清或母亲手忙脚乱的动静並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鼻腔先一步认出的、令人安心的香气。
味噌汤的醇厚,交织著煎鱼的焦香。
“我回来啦——”
“哦,阿辉回来啦!”
厨房里传来的,不是母亲七海晶的声音。
厨房里,繫著熟悉围裙的外婆七海惠,正站在灶前,用筷子小心地为平底锅里的竹荚鱼翻身。
电饭锅亮著保温的绿灯,料理台上摆著切好的葱花与焯过水的菠菜。
是的,外婆从千叶回来了。
在她回千叶照顾意外受伤的外公这段时间,外公总算能下床正常走动了。
只不过,据外婆又好气又好笑的转述:
医生才说可以慢慢活动,她才扶著外公走稳,老爷子就嫌她烦,嚷嚷著“工坊还有订单没做完”,经常趁她不注意溜回去捣鼓火药与纸筒。
劝他两句,竟还顶嘴:
“烟花匠人不碰烟花,跟死了有什么区別!”
倔得像块老木头。
外婆劝不动,气得收拾行李,直接跑回名古屋——眼不见为净。
既让人为外公康復开心,又忍不住想笑。
看外婆虽然嘴上生气,眉眼间却没真焦虑,想来外公確实好得差不多了。
外婆把煎得两面金黄的鱼盛盘,转身用围裙擦擦手,脸上带著风尘僕僕却放鬆的神情:
“回来啦~今天吃竹荚鱼喔。”
“好耶!”
一辉很高兴地给予回应。
看到他这么开心,外婆却眯起眼,打量起他来:
“阿辉,我不在这段时间,你妈……有好好做饭吗?”
“呃……”
听到这个问题的一辉,表情顿时微妙了起来,眼神也开始四处飘移。
七海惠可太懂这表情的意思了。
她双手叉腰,声音压低:
“说实话。”
“就……吃得还不错?只是种类……比较单一。”
一辉缩了缩头,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单一?怎么个单一法?”
外婆的声音高了八度。
“……主要是咖喱。”一辉越说越小声,“妈妈下班晚,每次都会买超市的速食咖喱块煮一锅,然后……”
他打量著外婆的脸色,小心地继续道:
“一锅咖喱大概可以吃三四天。”
当时他也是吐槽过的,但面对他的疑问,七海晶还振振有词——
“咖喱就是要隔夜的才香!懂不懂!”
实在是让人傻眼。
“……”
听一辉说完,外婆只觉得眼前一黑,忍不住扶额。
“我就知道你妈靠不住……明明我临走前还专门叮嘱过她的……”
她望著不知不觉已长高许多的外孙,轻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