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黄金周(上)
    四月的尾声在樱花的凋零与新生绿叶的抽芽间悄然滑过。

    日历翻到五月,属於日本的“黄金周”便带著它特有的、混杂著期待与躁动的气息扑面而来。

    所谓的黄金周,其实是四月末到五月初多个法定假日接连出现的超长假期:

    从四月底的昭和之日(昭和の日)开始,经过宪法纪念日(宪法记念日)、绿之日(みどりの日)、儿童节(こどもの日)——也就是男孩节——再加上前后的周末调休,往往能拼凑出长达一周甚至更久的连休。

    对於上班族而言,这是难得的喘息机会;对於家庭来说,这是出游或返乡的好时机;而对於孩子们,这纯粹就是无需理由的快乐时光——除了作业。

    但对七海一辉而言,黄金周还有另一层特別的意义。

    五月五日,儿童节,同时也是他的生日。

    “生日快乐和儿童节快乐,听上去是双份的快乐,实际上就是一份快乐被拆成两句话来说。”

    黄金周开始前的最后一天放学路上,一辉踢著路上的小石子,对走在身旁的筒井彩萌这样抱怨道。

    筒井彩萌抱著书包,安静地走了一会儿,才轻声问: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每年都这样啊。”一辉嘆了口气,那模样活像个看透世事的小大人,“生日礼物和儿童节礼物合二为一,庆祝活动也是『顺便』庆祝生日。感觉就像……嗯,就像买一送一,但送的还是同一个东西。”

    他说著,自己都觉得这比喻有点绕,抓了抓头髮:

    “总之就是亏了。”

    筒井彩萌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指出:

    “可是,生日能收到鲤鱼旗和盔甲装饰,不是很好吗?”

    日本男孩节的传统,家家户户会在院子里掛起鲤鱼旗(鲤のぼり),屋內则摆放武士盔甲或五月人形,寓意男孩健康成长、勇武坚强。

    一辉出生的那天,医院外就有鲤鱼旗在飘扬。

    “那些是庆祝男孩节的,不是专门给我的。”一辉撇撇嘴,“而且每年都一样,没什么新意。”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著一种孩子气的、对“专属感”的执著。

    筒井彩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被风吹起的头髮別到耳后。

    两人在往常的路口分开。

    一辉走回家时,发现玄关处多了一个熟悉的行李包。

    “外婆要回千叶一趟哦。”晚餐时,七海惠一边给一辉夹菜一边解释,“外公一个人太久,外婆要回去看看他。外婆会回去一周,黄金周结束就回来。”

    七海晶从饭碗里抬起头,信誓旦旦:

    “妈你放心!我和一辉没问题的!对吧一辉?”

    一辉看著她闪闪发亮的眼睛,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预感很快成真。

    外婆回千叶的第二天,七海家的饮食水准开始断崖式下跌。

    第一天,母亲端出了外婆临走前准备好的咖喱——

    浓郁的日式咖喱,里面燉著软烂的土豆、胡萝卜和牛肉,配著白米饭,味道一如既往地好。

    第二天,还是咖喱。

    “妈妈,今天还是吃咖喱吗?”

    一辉看著桌上那锅眼熟的黄色糊状物。

    “对呀!外婆做了好多,冻在冰箱里呢!”七海晶盛了满满一盘,“要珍惜哦,等吃完了就只能吃妈妈做的饭了。”

    这句话像一句预言。

    第三天,咖喱。

    第四天,咖喱见底了。

    第五天早上,七海晶站在冰箱前沉思良久,然后转身,双手合十,眼睛弯成月牙:

    “一辉,我们今天吃麵吧!妈妈最近在杂誌上看到了一个超简单的速食拉麵做法!”

    所谓“超简单的速食拉麵做法”,就是把超市买的袋装拉麵煮熟,加上调味包,再磕一个鸡蛋进去。

    一辉看著碗里那坨勉强能称为“面”的东西,默默扒了一口。

    “怎么样?”七海晶满脸期待。

    “……还行。”一辉努力咽下去,“就是有点咸。”

    “是吗?那我下次少放点调味包!”

    然而“下次”並没有改善。

    第二天的面还是那么咸,第三天甚至煮糊了。

    就在一辉开始怀念学校午餐的时候,黄金周的第四天,七海晶突然宣布:

    “一辉!妈妈给你买了个礼物!”

    她从玄关推出一辆崭新的儿童自行车——亮蓝色的车身,白色的辅助轮还没拆,车把上掛著一个小铃鐺。

    “生日礼物提前送!”七海晶拍拍车座,“黄金周还有好几天,妈妈教你骑自行车吧!等学会了,你就能自己骑车去附近玩了!”

    这个提议让一辉暂时忘记了连吃几天咖喱和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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