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彻底弹开。
一个瘦骨嶙峋的人影从里面缓缓坐了起来。
他身上插满了各种半透明的管子，管子里流淌着浑浊的液体。一头灰白色的长发垂在胸前，脸上布满了暗褐色的斑块和深深的皱纹，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不是那种充满生机的亮，而是像快要烧完的蜡烛，在火苗熄灭前猛地窜起来的那种刺眼。
陈卓刀尖往下压了一寸。
全知之眼的数据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
【检测到远古人类生命体。】
【状态：极度衰竭/回光返照。】
【器官功能：98%已坏死。当前依靠舱内残存的高活性细胞修复液维持神经系统运作。】
【预估存活时间：不超过5分钟。】
“第一任……城主？”张锋背上的守夜人连声音都在发抖，他挣扎着想从张锋背上下来，被张锋一把按住。
“老哥你腿都碎成渣了，别乱动！”张锋转头看向那个干枯的人影，咽了口唾沫，“卓哥，这老头活了八百年？这还是人吗？”
“不是八百年。”陈卓盯着全知之眼给出的数据，“他在里面躺了至少一千两百年。”
医疗舱里的人转过头，视线越过陈卓，落在了守夜人身上。
他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串极其沙哑、仿佛两块砂纸在摩擦的音节。
全知之眼立刻同步翻译。
【“第三十四代……守夜人。你做得很好。”】
守夜人眼眶瞬间红了，他趴在张锋背上，拼命点头，嘴里呜咽着回了几句。
老人没有再看他，而是把目光转向了陈卓。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陈卓手里那把暗银色的陨星斩上。
【“这把刀……你铸的？”】
“是。”陈卓往前走了一步。
老人的视线从刀刃上移开，看了看陈卓，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林清寒和周毅。
【“你们不是薪火城的人。你们的骨骼密度和肌肉结构，太弱了。”】
“卓哥，这人叽里呱啦说啥呢？”
“哦，他说咱们很弱！”
张锋在后面不乐意了：“嘿，老头，你这就不讲理了啊。卓哥刚才一个人下去把那六十米长的大虫子砍成缩头乌龟了，你管这叫弱？”
老人显然听不懂张锋的话，但他那双眼睛却猛地爆出一团精光。
他死死盯着陈卓。
【“母虫……封住了？”】
“封了。”陈卓语气平静，“它烧了自己百分之九十九的命，弄了个胎膜把自己裹起来了。我估计，三百年内它出不来。”
老人听到这句话，紧绷的身体突然松懈下来。
他靠在医疗舱的背板上，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三百年……够了。终于……可以结束了。”】
他抬起那只半金属化的手，指了指陈卓兜里的位置。
【“铭牌，拿出来。”】
陈卓把那块青铜铭牌掏出来，在手里抛了一下。
老人看着铭牌，声音越来越微弱，全知之眼的翻译也跟着断断续续。
【“一千两百年前……那颗石头从天上掉下来。砸穿了地壳……带来了极寒，还有那些虫子。”】
【“我们打不过。虫子太多了，繁殖太快了。地表的环境根本没法住人。”】
【“为了活下去……我们挖了这个地宫。建了熔炉，抽空了地表的热能，把那只最大的母虫镇压在下面。”】
老人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但这只是饮鸩止渴。熔炉的能量总有一天会耗尽……母虫每隔几百年就会醒一次。”】
【“我们用陨铁造武器，用虫子的甲壳做装甲。我们把所有的技术都留在了内城。”】
他指了指后方那个巨大的环形控制台。
【“那里……有薪火城全部的科技资料。锻造、医药、建筑、能源转换……全都在那块主控水晶里。”】
陈卓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控制台正中央，确实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菱形晶体。
【“我把自己封在医疗舱里，把身体和主控系统连在一起……就是为了等。”】
【“等一个能真正斩断母虫的人。”】
老人的视线开始涣散。
【“你拿到了铭牌……你就是薪火城的新主人。那些东西，交给你了。”】
陈卓皱了皱眉：“你费这么大劲，就为了把这些东西送人？”
老人摇了摇头。
【“不……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