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钟之内，陈卓做了决定。
他没退，也没冲上去。
他蹲下来，从腰间摸出镁棒和火折子，重新点亮了油灯。
火光在穹顶空间里炸开，把石台照得清清楚楚。
这是赌。
赌这个东西如果真是“人”——或者至少曾经是人——火光比黑暗更容易建立判断。黑暗里突然被唤醒，任何生物的第一反应都是攻击。但有光的环境会让清醒的速度更快，也更容易产生“观察”而非“应激”。
当然，如果赌错了，他随时能把油灯扔出去，借着对方被火光晃眼的半秒钟拉开距离。
石台上。
那个人的眼皮在跳。
全知之眼：【心率18次/分钟。体温上升至14℃。四肢末梢血液循环恢复中。】
陈卓左手举灯，右手按刀，站在距离石台五米远的地方。
然后那个人睁开了眼睛。
没有什么戏剧性的动作。就是眼皮抬起来，露出下面的眼球。
瞳孔的颜色很淡，灰蓝色，看上去像褪了色的旧玻璃珠。
灰蓝色的瞳孔在火光里收缩了一下，没有看向陈卓。
看的是穹顶。
那个人就这么仰面躺着，盯着头顶的壁画，盯了至少十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发出来的声音像砂纸在石板上拖过去——沙哑、干裂、几乎听不清。
陈卓一个字也没听懂。
那不是任何他认识的语言。不是英语、不是法语、不是阿拉伯语，甚至不像任何一种现存的语系。音节短促，元音少，大量的喉音和气声。
全知之眼同步弹出翻译：
【语言识别中……匹配度不足。最近似参考：上古闪语系分支（相似度约31%）。语义推断：“……这是……第几次（醒来）？”】
陈卓没出声。
石台上的人终于转过头来。
灰蓝色的瞳孔对上了五米外举着油灯的陈卓。
两个“人”隔着五米的距离对视。
那家伙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警惕。
更接近于……困惑。
他又说了一句话。语调往上挑，像在提问。
全知之眼：【语义推断：“你……是虫……的？（你属于虫族？）”】
陈卓缓缓摇了摇头。
摇头这个动作应该是跨文明通用的。
石台上的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陈卓完全没预料到的事——
他坐了起来。
动作很慢，像一个在病床上躺了几个月的人第一次尝试起身。撑着石台边缘，胳膊在发抖。
全知之眼的数据刷新：
【心率28次/分钟。体温16℃。肌肉功能恢复约40%。右手陨铁器物未松开。身体素质评估：当前状态约为常人2倍（持续恢复中）。】
常人2倍。还在涨。
陈卓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分。
那个人坐稳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陨铁棒。
然后抬起头，又看了看陈卓腰间的武士刀。
他的嘴角牵了一下。
说了第三句话。
全知之眼翻译：【语义推断：“铁……你们也会炼铁了。多久了？”】
陈卓大脑飞速运转。
这家伙在问“过了多久”。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他看到陈卓手上有铁器，而他的时代——
可能还在青铜时代。
“很久了。”陈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对方显然听不懂中文，但陈卓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表情传递的信息足够了。
那个人又沉默了。
全知之眼追加了一条信息：
【目标身体素质持续恢复。当前评估：常人3倍。恢复速率加快。预计完全恢复后评估值：常人6-8倍。】
六到八倍。
逼近熊王的水平。
陈卓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候，穹顶空间的深处传来一阵声响。
不是从头顶来的。
从更深的地方——石台背后的黑暗里，传来了密集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咚、咚、咚——”
像有什么东西在敲一扇门。
石台上那个人猛地扭过头，灰蓝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全知之眼弹出一行红字：
【警告：石台正后方约80米处，检测到大规模低温生物信号。数量：300+。类型：与变异冰甲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