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前。
四十米。
地道到头了。
准确地说，虫王的地道到头了——因为前面挡着一面墙。
陈卓举高油灯。
墙面不是土，不是石头。
是青铜。
一整面青铜铸成的墙壁，宽度比地道还大，虫王是从旁边的土层里绕过去的。但这面墙本身完整地嵌在岩层里，表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中间有一道竖直的接缝。
门。
一扇青铜大门。
高度大概两米五，宽度三米。门面上密密麻麻地刻着那种盘虫纹路，和冻尸身上铜牌的图案一模一样。
全知之眼弹出信息——
【大型青铜构造物。材质：高锡青铜合金（含锡量约22%）。铸造工艺：失蜡法整体浇铸。表面纹饰与冻尸携带标识属同一符号体系。门后空间：探测受限（青铜层阻断热源扫描）。】
探测受限。
陈卓皱了皱眉。全知之眼的扫描被青铜门挡住了，看不到门后面的情况。
他伸手推了一下门面。
纹丝不动。
又加了三分力。
还是不动。
陈卓退后一步，重新打量这扇门。门缝那道竖线非常窄，几乎看不出间隙。没有把手，没有锁孔，没有任何可以着力的地方。
但虫王绕过去了。
陈卓转头看向地道右侧。虫王钻过的那个绕行通道还在，比主地道窄了不少，勉强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他把油灯换到左手，右手按在刀柄上，侧身挤了进去。
绕行通道弯了将近八米，最窄的地方他得缩着肩膀才能过去。绕到青铜门背后的时候，空间突然敞开了。
陈卓停住脚步。
油灯的火苗在面前的空间里显得微不足道——因为这个空间太大了。
他站在一个天然溶洞改造成的巨大穹顶空间里。高度少说十五米，长宽至少各五十米。洞顶和四壁经过了明显的人工打磨，弧度规整，表面涂着一层暗红色的涂料，上面画满了壁画。
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某种发光的苔藓，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冷蓝色荧光。
全知之眼疯狂刷屏——
【未知文明地下建筑群·外厅。面积约2500平方米。空气含氧量正常（推测存在天然通风结构）。温度：恒温8℃。湿度：62%。】
【检测到生物信号——正前方约40米处，青石平台上方，存在微弱热源。体温约12℃。心率：每分钟3次。状态：深度休眠。】
陈卓瞳孔猛地收缩。
有活的。
油灯的光照不到四十米远的地方，他只能看到前方黑漆漆一片，隐约有个隆起的石台轮廓。
陈卓没有贸然靠近。
他先环顾了一圈四周。穹顶上的壁画画着一群穿长袍的人形和大量蠕虫状的生物共存的场景。有的壁画里，那些蠕虫被锁链拴着，人形站在上面。有的壁画里，人形跪在巨大的蠕虫面前。
驯虫。或者说，养虫。
暗红色涂料经过不知道多少年，大部分已经剥落。但残留的部分足够拼凑出一个大致的画面——这是一个和地龙虫共生的文明。
陈卓慢慢往前走。
二十米。三十米。
石台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大概一米高的方形青石平台，上面放着一个东西。
三十五米。
他看清了。
石台上躺着一个人。
穿着和那些冻尸一样风格的灰褐色长袍，但材质明显好得多，织纹更精细，领口和袖口镶着青铜丝线。腰间挂着一块铜牌，比冻尸身上的大三倍，正面刻着一条盘曲的巨虫图案，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这个人闭着眼，面部皮肤呈灰白色但没有干瘪萎缩——和外面那些冻尸完全不同。看上去更像一个正在睡觉的活人。
全知之眼的信息跟着更新——
【未知人形生物。性别：男。体温12℃。心率3次/分钟。呼吸频率：约每90秒一次。状态：深度休眠（非冻结封存）。身体素质评估：无法判定（休眠状态下数据不稳定）。】
【警告：目标右手握有未知金属器物，材质初步判定含有高纯度陨铁成分。】
陈卓的视线落到那个人的右手上。
五根手指合拢，握着一根大概三十厘米长的金属棒。棒体通黑，表面有流水状的暗纹。
陨铁。
而且是纯度极高的陨铁。
陈卓站在石台三米外，没有再往前。他能听到一种极其微弱的声音——不是呼吸声。
是那个人胸腔里传出来的震动。
极低频，像地底深处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