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怕被除了同胞以外的人听到。
陈卓右手抬起，攥拳，张锋和林清寒同时停住脚步。
三个人蹲在竹林边缘，谁都没吭声。
张锋侧着头听了两秒，嘴巴微微张开，食指指了指自己耳朵，又指了指声音传来的方向，意思是——中国人？
陈卓微微点头。
全知之眼已经锁定了声源位置。
就在他们右前方大约七十米的地方，竹林最密集的区域。一个人，蜷缩在一丛倒伏的毛竹下面，身上有伤，左腿的位置有大面积的血迹渗透。
但让陈卓真正绷紧神经的不是这个人。
是后面那支队伍。
全知之眼的信息持续刷新——
【第四支队伍，三人编制。距离当前位置约一百八十米，正在向声源方向搜索推进。领头者：男性，身高约一米八五，体型壮硕，携带军用复合弓，箭壶内余箭四支。其余两人各持铁质砍刀。行进速度——中速，有系统性搜索的战术素养。】
一百八十米，还在缩短。
陈卓快速做了个判断。
如果对方也是冲着那个呼救声去的，那留给他做决定的时间不超过三分钟。
“卓哥，救不救？”张锋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陈卓没有立刻回答。
救人这件事，他从来不会用“该不该”来衡量，他只看一个指标——值不值得。
一个受伤的同胞，不知道有什么能力，不知道有什么价值，但后面跟着一支装备精良且有弓箭手的三人队伍。
救人的代价，可能是跟弓箭手正面交锋。
不救的代价——
没有。转身走掉就行，毫无损失。
但那个声音用的是中文。
陈卓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有了决定。
“救。”
张锋嘿了一声，握紧手里的青铜矛。
“但不是硬救。”陈卓的语速很快，“锋子，你带清寒姐往西北方向撤两百米，找个地方藏好。我一个人过去，把人带出来。”
“你一个人？那弓箭手——”
“我有办法。给我两分钟。两分钟没回来，你们就走，别等我。”
张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陈卓的表情后把话咽了回去。
跟陈卓这么多天了，他学会了一件事：卓哥说有办法，就是真有办法。
“两分钟。”张锋竖起两根手指，然后拉着林清寒转身钻进了竹林。
陈卓把开山刀横在背上，弯腰摸进竹林深处。
巅峰八极拳的身体控制在这种环境下发挥到了极致。他一米八的个子，穿行在密集的竹竿之间，身体的每一次转向、每一次避让都精确到厘米级别，没有碰到任何一根竹子。
七十米的距离，他走了不到四十秒。
倒伏的毛竹下面露出半截人影。
是个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嘴唇干裂，脸色发白，左腿膝盖以下被一根断裂的竹尖刺穿了小腿肚子，血流了一地，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发黑。
他看到陈卓出现的时候，眼睛瞬间瞪大了。
“别……别出声！”男人慌忙伸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后面有人追我，带弓的！”
“我知道。”陈卓蹲下来，扫了一眼他的伤口。
竹尖还插在腿里，没拔。这人有点常识，知道野外拔异物等于大出血。但伤口感染的速度很快，这种潮湿的环境里，半天不处理就会发炎。
“能走吗？”
“走不了……腿使不上劲。”男人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
陈卓没有废话。他一手扣住男人的后领，一手托住他的腰，直接把人从竹子底下拽了出来。
男人痛得差点叫出来，死死咬住了自己的袖子。
“忍着。”陈卓把他扛上右肩，单手固定住他的身体，左手抽出开山刀。
一百多斤的活人压在肩上，换了之前确实会影响行动。但基因药剂改造后的体能，加上八极拳对核心肌群的极致调动，这点重量还在可控范围。
陈卓扛着人往西北方向走，速度比来时慢了不少，但还算稳。
走出大概三十米。
身后传来声响。
“在这边！有血迹！”
英语。口音偏东欧。
陈卓加快了脚步。
竹林里的视线被竹竿切割得零零碎碎，这是他的优势。弓箭手的射程再远，在密集的竹林里也发挥不出来。
但竹林不是无限的。
他用全知之眼扫了一下前方的地形——再走五十米，竹林就到边了。出了竹林是一片稀疏的灌木坡地，开阔，无遮挡。弓箭手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