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见我?”林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周五下午三点,华尔道夫酒店。他的助理会在大堂等你。”
华尔道夫酒店。
全纽约最顶级的酒店之一。
“穿得体面一点。”汤普森冷冷地补了一句,“別穿你那件三块钱的灰夹克。”
电话掛了之后,林恩握著话筒,整个人呆呆地愣在椅子上。
马丁·斯科塞斯。
要。见。他。
他把话筒放下来,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又坐下来,又站起来。
冷静。必须冷静。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疯狂检索关於斯科塞斯和《计程车司机》的一切记忆。
编剧保罗·施拉德。1975年开拍,1976年上映。坎城金棕櫚。
施拉德的剧本据说是在极度抑鬱的状態下写出来的,一个人住在车里,整夜失眠,只用了几天就写完了初稿。
但这部电影最终的成功——不仅仅是施拉德的功劳。斯科塞斯和德尼罗在现场即兴改了大量的台词和细节,才让这部电影变成了那个样子。
而现在,斯科塞斯主动来找他了。
一个真正的计程车司机。
一个会写故事的计程车司机。
林恩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隱隱约约地猜到了斯科塞斯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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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林恩如约到达了纽约华尔道夫酒店。
全纽约最豪华的酒店,脚底下踩的地毯就比他整间公寓的地板都贵。
大理石的立柱顶天立地,水晶吊灯像一朵倒掛的巨型冰花,整个大堂到处都是有钱人——穿三件套西装喝下午茶的男人,一只手端著骨瓷茶杯,另一只手夹著《华尔街日报》;贵妇人轻声谈笑,拎著小皮包,优雅地拈起三层甜品托盘里精致小巧的马卡龙。
而林恩站在大堂正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
深蓝色西装,莱辛顿大道折扣店买的,十六块美金。新的西装裤,唐人街的服装店买的,四块美金。皮鞋,纽约百货商城买的,二十块美金,昨晚用鞋油狠命擦了三遍。
行了。勉强能看。
他看了看大堂正中央那座精铜大钟——两点四十。早到了二十分钟。
林恩找了一张空椅子坐了下来。
对面是一排落地窗,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整排座位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然后,他看见了她。
一个年轻女人独自坐在他斜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摊开的剧本,一本活页装订的那种好莱坞標准剧本格式,封面朝下扣在膝盖上。她没在读,而是微微仰著头,以一种几乎静止的姿態看著大堂穹顶上的壁画。
阳光把她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极为清晰。
很年轻。大概二十岁出头。
一头微微蓬鬆的亚麻色捲髮,没怎么打理,在午后的光线里泛出一层细密的金栗色光泽,像深秋寂寥的枫叶。
她面容寧静,让林恩想起与她年纪不相称的圣母壁画像,一种让人安心的沉默。薄唇微微抿著,那双碧玉绿的眼睛深邃得像一面结了薄冰的湖,睫毛鸦翅般层层叠叠覆在眼帘上,仿佛遮住了万千思绪。
女人坐在那里,被华尔道夫大堂的金粉浮华簇拥围绕著,却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隔开——她在这个世界里,又不在这个世界里。
林恩的心波动了一下。
和蕾婭这种书卷气的法国女人不同,她的漂亮是一种跳出世俗的漂亮,不是好莱坞流水线上那种甜腻华丽的大眼睛高鼻樑,而是一种孤寂的、冷冽的、锋利的美。
他认出了这张脸。
这张脸,他在另一个时间线里的无数个深夜见过。
2001年坎城金棕櫚《钢琴教师》的女主演。
伊莎贝尔·於佩尔。
两届坎城影后。凯撒奖纪录保持者。法国国宝。欧洲文艺片女王。影评人口中的当世最伟大的女演员,没有之一。
(註:伊莎贝尔·於佩尔在 1981年电影《茶花女》饰演阿尔方斯妮的剧照)
而此刻——1974年。
她还什么都不是。
她大概刚从巴黎国立高等戏剧艺术学院毕业不久,演了几部没什么水花的法国小製作。距离她被全世界认识,还有好几年。
但那种遗世独立的气质已经如一层薄纱,盖住了林恩。这个女人將来一定会名扬四海——哪怕从曼哈顿下城区拽来一个酒鬼也会这么打包票。
林恩发现自己盯得太久了。
就在他准备移开目光的时候,伊莎贝尔·於佩尔转过了头。
她的眼睛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
林恩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