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地下朗读会


    “...然后有什么东西被吸进去了——”

    一个前排穿著格子衬衫的墨西哥人放下了酒杯。

    “我努力用双手撑住池底,用力往上推。手臂发力的瞬间,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拉长了。拉长了。越来越长。

    我转过头。

    然后我看见了一颗维生素丸。

    那不是一条蛇。

    那是我的——”

    一阵椅子猛然推开的声音从后边传来。一个只穿著內衣的脱衣舞女郎捂著嘴巴,推到了面前的半杯啤酒,踉踉蹌蹌地冲向卫生间。门砰的一声关上。隔著门板传来闷闷的乾呕声。

    台下一片骚动。

    “操,他念了什么?”有人在后排低声说道。

    “继续!”弗里曼在吧檯吼了一声。

    林恩继续念道:

    “游泳池的排水口的吸力每分钟抽八十加仑的水。但最致命的问题在於——我们的肠子是连著的。大肠连著小肠,小肠连著十二指肠,十二指肠连著胃...”

    直到林恩念完最后一句。酒吧里都是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

    一秒,两秒,三秒。

    啪。啪。啪。

    弗里曼像蒲团一样的巴掌开始拍了起来。

    掌声开始蔓延了。整间酒吧炸了。

    掌声,口哨声,拍桌子的声音,酒瓶砸在木头上的声音,椅子倒地的声音。

    一个穿著皮衣,留著长发,戴著墨镜的男人站了起来,他踩到了桌子上,张开双臂,嘶吼起来:

    “操!操!操这个世界!操肠子!操所有在游泳池里游过泳的混蛋!”

    一片譁然。排山倒海的脏话和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和酒精与大麻的烟雾搅在一起。有人在吹口哨,有人举著酒杯朝台上敬酒。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刚才衝进去的那个脱衣舞女郎擦著嘴巴走出来,脸色惨白,但她也在鼓掌。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酒吧的气氛彻底变了。

    后面上台的人都像被点著了一样,一个比一个拼命。

    有人念了一首关於在停尸房工作的诗,有人即兴编了一段关於吃老鼠的故事,还有一个女人上去朗诵了一段她写的监狱通信——真正的监狱通信,她丈夫因为抢劫被关在监狱里。

    脱衣舞女郎们围著林恩,转圈,喝酒,撩拨。

    酒吧里的所有人都在狂欢。

    这他妈才是文学。

    文学就是他妈的是在一间充满烟味和汗味的地下室里,在醉鬼和流浪汉和脱衣舞女郎中间,有人把自己的灵魂,自己脑袋在全部的幻想,全掏出来,然后重重摔在地上的那种东西。